镇魔司衙署,深夜沉沉。
大堂烛火摇曳,光影明明灭灭,映得满堂心腹神色阴敛。
千万赃银私分已定,内外两本账目彻底割裂,明面上两千万两填尽国库亏空,风光圆满、功盖朝野;暗处余下一千万两巨款,被众人私吞瓜分,正卿独占五百万,麾下大小头目分走五百万,贪腐脉络深埋地底,干净得不留半分痕迹。
一众属下各司其职,有的连夜篡改账册,有的拆分银箱、化整为零,有的登记隐秘私库位置,整个镇魔司内部忙而不乱,封口噤声,铁桶一般。
正卿端坐主位,指尖轻叩案几,神色从容冷傲。
他方才一番部署,把所有后患尽数掐灭,自认天衣无缝、无人可窥破分毫。
洛都百官人人惊惧、个个缄口,御史台被肃贪威势压得不敢多言,户部只求账目平整、填补亏空,幼主年少纯善、深信功臣,太后稳大局、不查细弊——
天下无人能查镇魔司的底。
可就在此时!
窗外夜风一卷,掠过檐角铜铃,带出一声极轻、极细微的衣袂擦动之声。
声音极短、极轻,混在风声里,寻常人绝对听不出来。
可镇魔司正卿久掌刑狱、缉凶捕谍,常年与江湖密探、朝堂细作打交道,耳目远超常人敏锐。
这一瞬极细微的异动,如同针尖刺入耳膜。
他指尖叩案的动作骤然一顿,双眼骤然微眯,周身松弛的气息瞬间彻骨收紧。
有人!
窗外有人窃听!
距离极近,就贴在廊下窗棂外侧!
灯火静默,大堂一瞬死寂。
正在忙碌的一众手下见主官骤然变色,尽数僵住,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。
正卿不起身,压低嗓音,一字一顿,阴冷刺骨:
“窗外,有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抬手!
“追!”
两名守在门边的镇魔司精锐暗卫,乃是常年行走江湖、缉拿武人的老手,闻言身形一闪,如同两道黑影骤然窜出大堂,破风掠向窗外廊道!
同时,堂上三名统领立刻翻窗而出,五人合围,封堵前后去路、檐角、院墙、回廊所有退路!
深夜的镇魔司衙署本就守备森严,甲士密布,此刻骤然动起,瞬间杀机四起。
窗外廊下黑影察觉暴露,根本不做半分迟疑。
夜色之中,一道青衫身影骤然翻身后撤,身法轻盈诡谲,足尖点地,连踏两道栏杆,身形如风,直掠夜幕深处!
“站住!”
镇魔司精锐怒喝出声,兵刃出鞘,寒光乍现,快步急追!
五名高手合围拦截,刀网铺开,封死左右闪避方位,刀锋劈斩凌厉,招招锁死要害,绝不给来人脱身之机。
青衫人影侧身旋身,袖风鼓荡,手腕翻转,一柄细如柳叶的软剑自袖中滑出,剑光细碎、灵动飘忽,不与镇魔司重刃硬拼,只游走闪避、借力卸力。
铛!铛!铛!
数声脆响连串炸开!
重刀劈空、铁刃相撞,火星在暗夜之中一闪即逝。
镇魔司众人都是常年缉凶的老手,招式凶悍霸道,大开大合,招招杀招,欲要就地擒杀窃听者。
可这青衫人身法极为飘逸,脚步踏的是独门步法,进退转折之间,轻灵诡变,完全不是朝堂武人的路数。
一人硬挡三刀,身形骤然后撤,软剑斜撩,逼退正面两人,随即脚尖一点高墙,身形腾空而起,借力翻越檐角!
“想跑!”
一名统领纵身飞扑,掌中铁鞭横扫,直卷对方脚踝,力道刚猛,欲将人硬生生拽落!
青衫人影半空扭身,腰身一折,不可思议的避开铁鞭,软剑反手一点,精准敲在铁鞭关节之处!
嗡——
铁鞭震颤,力道崩散。
趁众人招式一滞的刹那,青衫人再不恋战,身形彻底融入沉沉夜色,身法陡然加快,踏瓦无声、飞檐走壁,转眼掠出数重院落。
镇魔司众人紧随其后,彻夜追猎,穿廊过院、翻墙越瓦,整个衙署内外灯火骤亮,无数甲士举灯围堵,可那青衫人影轻功绝顶、走位刁钻,对洛都街巷暗道极为熟悉。
几番追逐缠斗,始终无法合围困住。
最后一道院墙之外,夜风大起,树影乱摇。
那青衫人纵身一跃,落至墙外巷道,回头淡淡一瞥,身影一闪,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,杳无踪迹。
一众镇魔司精锐追至巷口,四顾茫然,气息粗重,满脸阴寒不甘。
人,终究是跑了。
不多时,众人折返大堂,神色凝重,垂首复命。
“大人,属下无能,被对方脱身遁走,夜色太深、对方轻功极高,追无可追。”
大堂之内,气氛冰冷压抑。
刚刚布置妥当的绝密分赃事宜、三千万两赃银的真正底细、内外两本账目、全员贪腐的内幕,尽数被外人听去!
一旦泄露,便是塌天大祸!
正卿端坐主位,脸色阴沉如水,眼底杀机翻涌,整座大堂的温度骤降。
他千算万算、步步周全、谨慎隐忍,避开朝堂所有大佬、避开所有眼线、避开所有核查,自以为密不透风。
万万没想到,最隐秘的私腐内情,竟被人深夜窃听!
谁?
谁敢窥探镇魔司最深处的黑幕!
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之时,方才近身缠斗、与对方交手最多的一名统领忽然抬头,神色凝重,沉声开口:
“大人!属下知晓此人来历!”
“方才缠斗之时,对方步法、剑路、内力路数,极为独特,是燕山派独门武学!”
“尤其是那招袖藏软剑、折身卸力、踏檐掠影的轻功,唯有燕山嫡系弟子专修!”
他沉声道:
“而且方才对方侧脸一闪,属下看清面貌轮廓,年轻俊秀、眉眼清冽,正是近日游走洛都、暗中探查朝局的燕山派弟子,燕无涯!”
燕无涯!
三字落下,正卿瞳孔骤然一缩!
燕山派!苏红绫建立的门派?
江湖名门,隐于山野,从不轻易涉朝堂事,却常年暗中观察朝野局势、窥探中枢动静、收集朝堂秘闻。
燕无涯更是燕山派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弟子,身负师门使命,近期一直在洛都寻找苏红绫的踪迹。
原来!
是江湖人!
是燕山派的人,摸到了镇魔司的底牌!
今夜若非他身法超绝、脱身极快,一旦被活捉,绝对就地格杀。
但是此刻人已逃走,可他听走了全部秘辛!
三千万两赃银!
私吞千万巨款!
主官独贪五百万、属下分赃五百万!
内外假账欺瞒朝廷!
镇魔司全员巨贪!
所有最黑暗、最致命的秘密,尽数落入燕无涯耳中!
正卿心头寒意彻骨,杀机滔天!
此事绝不能外泄!
一旦传到宫中、传到幼主耳中、传到太后与太宰耳中,他今日所有功名、权位、布局、苦心,尽数崩塌!
不止丢官!
是灭族死罪!
他双目冰冷,猛地拍案起身,厉声喝道:
“传我号令!”
“即刻拟写海捕文书!连夜通传全城九门、巡防营、各州驿站!”
“全城搜捕燕山派弟子——燕无涯!”
“形貌、武功、佩剑、身法,尽数录入文书,张贴天下!”
“但凡见此人踪迹,立刻围捕!生擒者重赏!拒捕者,就地格杀!”
“不许他靠近皇城、不许他接触朝臣、不许他传出半分消息!”
“封死他所有口舌!截断他所有去路!”
一声令下,雷霆彻野!
镇魔司衙署连夜灯火大亮,笔墨翻飞,文书疾写,印信重重盖落。
一张张冰冷肃杀的海捕文书迅速成型。
夜色如墨,洛都南城僻静小巷,一间简陋清幽的小院深藏巷尾。
此处远离闹市官衙,少有人往来,是燕山派弟子入城潜伏、落脚藏身的隐秘居所。院内青竹疏影,小屋灯烛早灭,沉寂一片,唯有晚风拂竹的轻响。
连日潜入洛都、探查朝堂风波,师弟连日奔波劳累,早已沉沉睡去,屋内呼吸均匀,睡得极为安稳。
就在这时——
院墙外一道青影如鬼魅掠至,足尖点墙,轻落庭院,落地无声。
正是方才从镇魔司重重围捕之中惊险脱身的燕无涯。
他方才经历连番追杀缠斗,后背衣袖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,鬓发散乱,气息微喘,脸色较之平日彻底冰冷肃穆。
那双方才还在暗夜之中游走闪避、从容破局的眸子,此刻只剩沉甸甸的惊惧与凝重。
方才镇魔司衙署内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算计、每一笔黑暗账目,依旧字字刻在他心底。
三千万两抄家赃银!
明报两千万两填平国库、欺瞒朝野!
镇魔司正卿私吞五百万!
麾下众人瓜分五百万!
全员上下,借肃贪之名,行滔天巨贪之实!
这群执掌天下刑狱、负责肃清贪腐的人,反倒成了大靖立国以来,最可怖、最隐秘的蛀虫!
此事一旦彻底传开,朝野必崩,人心必乱,洛都必生大变!
同时他也无比清楚——
自己偷听绝密、脱身逃走,镇魔司正卿绝不可能放任他活着在外游荡。
海捕文书即刻便会传遍全城、九门封锁、全城搜捕。
用不了半个时辰,镇魔司甲士便会铺天盖地搜遍洛都每一处角落。
此地,片刻之后,必成险地!
燕无涯不敢有半分耽搁,快步掠至屋前,抬手一把推开木门。
屋内漆黑一片,静谧安然。
师弟趴在床榻之上,被褥松散,睡得毫无防备。
燕无涯一步跨至床前,不做半句轻声呼唤,俯身伸手,一把死死拽住师弟肩头,猛地将人从睡梦之中直接拉起!
力道急促、迅猛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!
“唔?!”
师弟骤然被扯离被褥,睡梦惊醒,脑子一片懵然,眼皮都未睁开,迷迷糊糊就要开口嘟囔睡意。
下一秒,燕无涯压低嗓音,声音压至极致,却字字急促、刺骨凝重:
“快走!出事了!天大的事!”
短短五个字,没有多余废话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窒息压迫感。
师弟浑身一震,瞬间彻底清醒。
他跟随燕无涯多年,深知这位师兄素来沉稳冷静、喜怒不形于色,无论探查何等凶险局势、遭遇何等危机,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失态。
可今夜的燕无涯,气息紧绷、眼神凌厉、神色凝重到了极致,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死悬头的危机感!
师弟睡意瞬间散尽,心头骤紧,连忙撑起身躯,仓促抓过外衣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师兄?怎么了?探查出事了?被镇魔司发现了?”
燕无涯没时间解释细枝末节,转头快速扫视窗外街巷夜色,目光锐利如鹰,确认暂时无人追踪至此,随即迅速沉声道:
“不止是暴露行踪。”
“我今夜潜入镇魔司衙署,听到了一桩足以倾覆朝堂、动摇大靖根基的滔天秘贪!”
“镇魔司烂透了!从上到下,全员巨贪!今日肃贪大捷、国库填亏,全是假象!”
师弟瞳孔猛地一缩,瞬间僵在原地,满脸难以置信:“什么?!”
燕无涯语速极快,句句惊雷:
“此番全城抄家,贪官赃银总数足足三千万两!”
“可他们只上报朝廷两千万两,填平国库亏空,博取圣恩、坐稳权位!”
“余下一千万两,尽数被镇魔司私分!主官一人独吞五百万,剩下五百万两,属下层层瓜分!”
“内外两本账目,假账欺君、暗银私吞、借公权饱私囊!这群肃贪之人,比他们抄的贪官,贪得更狠、更毒、更肆无忌惮!”
一语落地,师弟浑身冰凉,如遭雷击!
他连日旁观朝堂肃贪,亲眼看见无数官员落马抄家、朝野称颂镇魔司为公除弊、救国危难,三军感念、百姓称赞、幼主倚重。
谁能想到!
这一场举国称颂的肃贪盛举,内里竟藏着如此肮脏、如此恐怖、如此触目惊心的黑幕!
师弟手脚瞬间发冷,牙关微颤:“他们……他们竟敢如此欺君罔上?!竟敢吞没千万公银?!”
“何止敢。”
燕无涯眼神冰冷刺骨,声音沉沉带煞:
“他们权柄在手、无人制衡、朝野敬畏、君臣深信。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、万世不泄。”
“偏偏,被我听了个干干净净。”
“我方才被他们察觉窃听,数十高手合围追杀,我拼死方才脱身。”
“那镇魔司主事心机极深、狠辣至极,秘密外泄,他绝不可能留我活路。”
“不出片刻,全城海捕文书必出,九门封锁,全城搜杀你我二人!”
“此地一刻不可留!立刻走!”
事态危急,分秒皆是生死。
师弟再不敢多问半句,心头惊涛骇浪,手脚飞快,迅速收拢贴身密信、师门腰牌、随身短剑,不敢带走任何大件物件,避免留下踪迹痕迹。
屋内灯火全程未点,两人借着窗外淡淡夜色,动作迅捷无声。
燕无涯最后扫视整座小院,目光扫过屋内桌椅、地面痕迹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。
他今夜窃听所得,是镇魔司灭门死罪的铁证。
他活着,便是镇魔司最大的祸患。
镇魔司掌权一日,便会追杀他一日,不死不休。
燕无涯沉声叮嘱师弟:
“出城之后,你走东路,绕开官道驿站,直奔江南!”
“找到玉王属地,想尽一切办法,将镇魔司三千万赃银私吞、假账欺朝的全部秘辛,层层递传,务必送入玉王耳中!”
师弟猛地抬头,满眼震惊:“师兄!那你呢?你不跟我一起走?!”
燕无涯目光望向漆黑的洛都皇城方向,眼底闪过决然锋芒:
“我不走。”
“消息尚未送入宫中,尚未送至储君眼前。”
“此事关乎朝局清明、关乎千万冤屈、关乎大靖国运。”
“我留在洛都,伺机而动。”
“我要亲手撕开这层盛世假象,掀翻这群披着肃贪外衣的巨贪酷吏!”
话音落时,院外街巷远处,隐隐传来整齐铁甲行进之声,由远及近!
镇魔司的搜捕甲士,已经来了!
燕无涯神色骤厉,低喝一声:
“快走!迟则必死!”
街巷铁甲之声越来越近。
铿锵步履踏碎深夜寂静,层层叠叠,由远及近,密密麻麻封锁住整片南城小巷。
镇魔司的搜捕人马,终究还是来了。
夜色之下,无数火把亮起,火光撕裂漆黑夜幕,照得巷口通红刺眼。甲士持刀列队,层层推进,封锁所有出口,将这座小小院落彻底围死。
院外传来统领冷厉的喝喊:
“燕无涯!本座已知你藏在此处!速速束手就擒!跪地伏法,尚可留你全尸!”
“若是顽抗到底,今夜定将你碎尸万段!”
杀气穿墙而入,压得院内空气彻底凝滞。
师弟握着短剑,脸色惨白,手心全是冷汗,急声低道:“师兄!他们围死了!怎么办!”
燕无涯双目凛冽,全无半分惧色,反手拔出腰间软剑,剑身薄如蝉翼,夜色下寒光一线,冰冷刺骨。
“你走,我断后。”
他语气极稳,不带丝毫迟疑。
“正门、巷道全是追兵,你走院墙,翻外城高墙,趁乱突围。我拼死阻住所有人,给你争取一瞬生机。”
师弟咬牙:“师兄!我不走!要走一起走!”
“胡闹!”
燕无涯低声厉喝,眼神决绝:
“消息必须送出去!必须传去江南玉王属地!这是唯一能扳倒镇魔司、揭穿千万贪腐黑幕的机会!”
“你我二人若尽数被困死在此地,今夜这场惊天黑幕,将永远埋于地下!无数冤白、朝堂溃烂、千万赃银私吞,永远无人知晓!”
“走!这是军令!”
话音落下,院门外轰然巨响!
木门被巨力踹碎!
数十名镇魔司甲士持刀涌入,刀光森森,杀气滔天!
燕无涯再不言语,身形一掠,青衫飒然,直接迎着数十追兵杀了上去!
“杀!”
一声低喝,软剑出鞘,剑光骤然炸开!
燕山剑法,轻灵诡谲,招招夺命!
第一道冲上的甲士,刀还未劈落,咽喉已然被剑光划过,鲜血喷溅,当场倒地气绝。
第二名、第三名甲士合围上前,长刀齐劈,封锁上下两路。
燕无涯腰身一折,身形贴着刀锋侧身滑过,软剑缠绕两柄长刀,借力一绞!
铮——!
两声脆响,长刀崩脱,虎口炸裂,两名甲士兵刃脱手。
趁其失衡刹那,剑光点点,两剑封喉!
瞬息之间,连杀三人!
院外统领见状目眦欲裂,厉声怒吼:“全员齐上!围杀此人!不许留活口!”
剩余十几名精锐甲士悍不畏死,结成合围战阵,刀网层层叠叠,疯狂压杀而来。
镇魔司精锐皆是常年缉凶、浴血搏杀的老手,配合默契、杀伐凶悍。
一时间,小院之内刀光漫天、劲气炸裂、木屑纷飞、土石崩溅。
燕无涯孤身一人,一柄软剑游走纵横,以一敌十,身法快如鬼魅,剑光密如风雨。
他辗转腾挪、闪避劈杀、借力反击,每一剑出,必有人倒地。
惨叫声接连不断,血花溅满青石地面。
可追兵人数太多,轮番消耗、死死缠杀、悍不畏死。
燕无涯方才从衙署追杀中脱身,本就耗损大半内力,又连夜极速奔逃,气力早已透支。
一番血战过后,气息渐渐紊乱,胸口起伏剧烈,冷汗浸透衣衫。
一名甲士抓住空隙,长刀横斩,刁钻狠辣,直劈腰侧!
燕无涯仓促侧身避让,慢了半寸。
嗤——!
刀锋划破肋骨衣衫,深深切入皮肉!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半边青衫!
伤口极深,伤及肌理肋骨!
“师兄!”
师弟看得目眦欲裂,想要上前相助,却被燕无涯厉声喝止:
“走!!”
趁所有追兵尽数被自己死死缠住、包围圈出现一丝空档,燕无涯拼尽最后气力,剑光爆发,瞬间逼退身前四人!
“就是现在!翻墙!”
师弟再不敢犹豫,咬牙攥紧密信,纵身一跃,蹬踏院墙,身形翻掠而起,双手扒住高墙,身形一翻,利落落地墙外!
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院内浴血死战的青衫身影,含泪咬牙,转身狂奔,直冲洛都外城城墙!
院内。
燕无涯见师弟成功突围,心中大石落地,却也彻底陷入绝境。
剩余十数名镇魔司精锐,尽数合围压上,再无牵制。
刀刀夺命,招招拼命!
一人从右侧偷袭,短刃直刺后腰!
燕无涯强忍肋骨剧痛,侧身闪避,软剑反手挑杀,斩杀偷袭之人,可也因此露出空当。
正面两柄长刀同时狠狠劈中他双肩、脊背!
噗——!
大口鲜血喷涌而出!
剧痛彻骨,浑身气力瞬间溃散,内力崩乱逆行,经脉受创!
他凭借最后一丝执念,咬牙挥剑,残光乱炸,硬生生斩杀最后十余追兵!
满地尸体,遍地鲜血。
小小院落,顷刻间化为修罗血场。
杀光最后一人,燕无涯手中软剑“当啷”垂落,身躯剧烈摇晃,浑身浴血、伤口崩裂、气力彻底透支。
胸腹、脊背、双肩、腰侧,处处刀伤,血流不止,浸透全身衣衫。
若是再停留片刻,镇魔司第二批追兵赶到,他必死无疑!
黑幕尚未揭穿,秘辛尚未传彻朝堂,师弟刚刚突围,他必须活下去!
燕无涯咬紧牙关,压下翻腾血气,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,眼神死死盯住不远处紧邻的一座高门府邸。
兵部侍郎,张敬远府邸。
洛都高官宅邸,高墙深院、楼宇重重、守备交错,镇魔司绝不敢肆意擅闯大臣私宅、大肆搜捕。
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!
一念既定,他再不迟疑,踉跄移步,强忍浑身撕裂剧痛,趁着夜色残影、趁着第二批追兵未至,纵身一跃,拼尽最后余力,翻越侍郎府高墙!
翻身落入院内,落地一瞬,眼前一黑,险些晕厥。
他踉跄扶墙,压低喘息,避开巡夜家丁路径,顺着幽静花廊、假山暗巷,狼狈躲闪,一路深入府邸最僻静的后院阁楼。
前院、中院皆是家丁护卫,极易暴露。
唯有后院闺阁区域,最为僻静,少有人巡守。
燕无涯神志已然开始模糊,视线泛黑、耳鸣阵阵、浑身冰冷,重伤失血让他濒临昏迷。
他只求寻一处无人偏房暂避、调息止血、熬过今夜死局。
黑暗之中,他推门闯入一间雅致阁楼厢房。
屋内温暖氤氲,水汽蒙蒙,淡淡花香混着湿热雾气扑面而来。
烛火微亮,轻纱垂落。
可下一秒。
燕无涯浑身一僵,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!
屋内光景,猝不及防,撞入眼底!
水雾缭绕的雕花浴桶之中,一名二八芳华的绝色少女,正闭目沐浴,青丝濡湿、肌肤雪白、身姿窈窕,尽数落入他的视线。
正是兵部侍郎张敬远的独女——张婉柔。
夜深人静,闺房无人,少女全然未曾察觉有人闯入,正安然沐浴,神色慵懒恬静。
这一刻。
重伤濒死、满身浴血、狼狈癫狂的江湖剑客。
撞上。
闺阁清幽、暖雾氤氲、冰肌玉骨的世家佳人。
天地死寂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尴尬、慌乱、震惊、错愕,交织在方寸闺房之内。
燕无涯大脑一片空白,连呼吸都瞬间停滞。
他拼死血战、九死一生、闯过绝杀围捕、冒死潜入高官府邸避难。
万万没想到。
拼死逃出生天的最后一步。
竟直接闯入了当朝侍郎千金的沐浴闺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