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陈天啸等人在大道世界大道城小心翼翼扎下根时,他们曾经奋战、逃离的那片故土,以及与之相连的诸天万界,正以惊人的速度沉入一片名为“无生”的永夜。
修真界,昔日的宗门林立、仙山福地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。归降的旗帜插遍了每一座尚存的山头,那旗帜是灰色的,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、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“无”字真文。
苟活下来的修士们,无论曾经是正道巨擘还是魔道枭雄,如今都穿着统一的灰袍,眼神麻木,按照“无生教”颁布的《归寂法典》日复一日地运转灵力,将自身修炼出的能量,源源不断地汇入设立在各处的“归墟祭坛”。
反抗不是没有过,但所有叛乱者的下场都惊人的一致——连同他们所在的山门,被一种灰色的火焰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恐惧,成为了比灵气更浓郁的空气。
天界(洪荒天庭),曾经的金碧辉煌、仙云缭绕早已不再。南天门倒塌,凌霄殿破碎,瑶池干涸。
残余的天兵天将和仙官神吏被编入“灰烬兵团”,在几位投降的星君(他们的神魂被种下了“归无烙印”)带领下,麻木地清扫着废墟,修建着更加庞大的灰色神殿。
偶尔有仙鹤哀鸣着飞过死寂的云海,也会被巡逻的灰袍执法者随手射落,化为飞灰。昔日统御三界的威严,荡然无存。
修罗界,这片以战乱和血勇著称的土地,遭遇了最彻底的镇压。阿修罗族的战士再勇悍,在“归无”之力面前也如泡沫般脆弱。
血海被灰色的力量侵入、污染,变得粘稠而死寂。修罗王及其主要战将的头颅被悬挂在新建的“无声广场”上,作为警示。
残存的阿修罗沦为苦力,开采着界内特产的“血煞晶矿”,用以加固无生老母对各界通道的封锁。
地府,轮回停转。忘川河上飘满了无法往生的孤魂,奈何桥断裂,孟婆不知所踪。十殿阎罗的宫殿被灰色的寒冰封印,酆都城成了空寂的鬼域。
无生老母座下的“寂灭使者”们直接接管了灵魂的“处理”工作——有价值的(如蕴含特殊执念或力量的魂魄)被抽取出核心,投入祭坛;无价值的,则被直接“归无”,彻底消散。
六道轮回的根基被动摇,诸界生死平衡已然崩坏。
各系神话系统,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所谓的古老神系纷纷低头。
印教三相神在尝试了一次联合抵抗,被无生老母一具化身手持“寂灭之轮”轻易击溃后,便封闭了核心神域,献上大量信仰本源与神性结晶,换取了暂时的“自治”权,实则沦为附庸。
希腊神系的奥林匹斯山被灰色的云雾笼罩,神王宙斯据说已被囚禁,诸神在“归无”的恐惧下互相猜忌、背叛,伦理彻底崩坏。
北欧的阿斯加德在“诸神黄昏”的预言真正降临前,便迎来了更加绝望的终结,世界树被从根部侵蚀、枯萎。
埃及的众神试图依托太阳的力量抵抗,但拉神的日舟被击落,神系核心的“原初之水”被污染,体系迅速瓦解。
而在这一切的中央,那座建立在原四无书院的宏伟灰色神殿深处,无生老母的本尊高踞于由无数世界残骸铸就的王座之上。
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征服更遥远的其他大世界,而是耐心地消化、吸收着已占领界域的一切本源,灰色的眼眸中,倒映着更加深邃、更加虚无的远方。
灭天学院旧址
这里如今却被改造成了更加坚固、更加绝望的囚牢。禁锢着众多反叛军。
九根铭刻着“归无”真文的灰色石柱,贯穿了隧道的核心区域。每一根石柱上,都用灰色的锁链捆缚着一道黯淡的光影。
昔日令诸神忌惮的九大堕落天使——代表“绝望”的杀戮天使昔拉、代表“愤怒”的狂怒天使撒旦、代表“贪婪”的疫病天使亚巴顿、代表“懒惰”的破坏天使贝利尔、代表“嫉妒”的扭曲天使帛曳、代表“骄傲”的光耀天使路西法、代表“暴食”的饕餮天使番倪、代表“欲望”的媚惑天使切茜娅、代表“背叛”的诡诈天使玛伊雅弥,还有犹太的阿撒兹勒一一他们身上原本强大而各具特色的堕落神力,此刻被那灰色锁链死死压制,光华黯淡,形态都难以维持清晰。尤其是昔拉,作为原本的领袖,他承受的压制最强,石柱上延伸出的锁链几乎将她完全包裹,只露出一双燃烧着不屈却又充满疲惫火焰的眼眸。
隧道中回荡着永不停歇的、仿佛亿万灵魂啜泣的低语,那是“归无”之力对囚犯心神无休止的侵蚀。无生老母要将这些象征“原罪”与“反叛”的极致存在,也慢慢转化为自身“虚无”的一部分。
昔拉咬紧牙关,尝试凝聚一丝力量,锁链上立刻迸发出足以灼伤神魄的灰光,让他发出压抑的闷哼。
“没用的,昔拉。”旁边石柱上路西法低沉的声音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沙哑,“这力量……层次不同。它不是在封印我们,是在‘消化’我们。”
“难道就这样……等着被抹去一切存在意义?”昔拉嘶声道。
回答他的,只有隧道深处更加凄厉的无形哀嚎,以及锁链不断收紧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反抗,似乎只剩下绝望本身。
西方极乐净土。
曾经梵唱不绝、金莲遍地的佛国圣地,如今被一层厚厚的、不断蠕动收缩的灰色“天幕”所笼罩。天幕之外,是无休止的、如同亿万砂轮摩擦的侵蚀之音,那是无生老母的力量在持续消磨着净土最后的防御——八宝功德池撑起的“万法不侵琉璃光罩”。
光罩之内,景象亦不复往昔祥和。金色佛光显得暗淡,池中莲花萎靡,罗汉菩萨们面色凝重,列阵于各处关键节点,全力维持着佛法运转。大雷音寺中,梵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端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,面容枯槁,愁眉深锁。他们头顶悬浮着接引宝幢和七宝妙树,光华流转,却难掩疲态。
“师兄,这‘无’之侵蚀,比预想中更可怕。”准提声音干涩,“功德池水已耗去三成,琉璃光罩最多再撑几月。”
接引道人长叹一声,佛目中满是忧色:“若非当日见机得早,以圣人本源催动净土核心提前闭关自守,此刻我等怕也已步了三清后尘。
只是……这龟缩又能持续多久?无生老母似乎并不急于强攻,她在等,等我们耗尽最后一分底蕴。”
“可恨那三清,竟早早与那陈天啸小儿溜去了异界!”准提眼中闪过一丝怨怼,“留下我等在此独撑危局!”
“罢了,时也命也。”接引摇头,“如今只能固守待变,或许……那遁去的一线生机,并非在此界。”
话虽如此,但两位圣人心中都清楚,若无外力介入,极乐净土被攻破,只是时间问题。而一旦防御被破,面对能轻易镇压洪荒天道、吞噬诸界本源的无生老母,他们这两尊圣人,又如何能抵抗?
大雷音寺外,灰色的天幕又向下压了一分,琉璃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殿中佛陀菩萨,齐齐诵念佛号,佛光却显得如此微弱,仿佛狂风中的残烛。
净土将倾,梵音惶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