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周正洋还没睡。唐果已经把平板放在茶几上。
她没看时间，也不关心几点。手机塞在沙发缝里充电，屏幕朝下，微信消息震动了也听不到。客厅灯关了，电视开着，光打在墙上，照出她盘腿坐着的样子。抱枕垫在腰后，腿缩在身子下面，整个人窝着，像个猫。
剧是昨天下载好的，叫《合租食堂》。讲四个陌生人住一起，天天为洗碗倒垃圾吵架，后来成了能互相蹭饭的朋友。唐果第一集就笑了三次，现在看到第五集。主角误把辣椒油当香油倒进汤里，喝一口跳起来转圈。唐果“噗”地喷出薯片渣，赶紧捂嘴，肩膀一直抖。
咔嚓咔嚓——薯片袋子敞着口放在左边，右手刚撕开一包巧克力夹心饼干。她咬一大口，腮帮子鼓着，眼睛还盯着屏幕。剧里的人翻冰箱找牛奶解辣，她也紧张，伸手去摸脚边的酸奶，结果没摸到。低头一看，酸奶还在保温袋里，她忘了拿。
“哎呀，笨死了。”她小声说一句，弯腰去拿，动作太大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，手忙脚乱撑住茶几，平板晃了晃，她赶紧按暂停。
坐稳后继续看。拧开酸奶喝一口，冰凉顺滑，嘴里那股咸味总算没了。她呼出一口气，重新播放，顺手把剩下的三包零食都拆了：香辣牛板筋、海苔脆卷、一小袋彩虹棉花糖。整整齐齐摆在茶几边上。
“今晚追剧搭子已到齐。”她说完对着空气，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，发朋友圈。配文就是刚才那句话，加了个笑脸表情。发完锁屏，放回原位，拍拍手，准备接着看。
屏幕上，两个角色坐在阳台吃夜宵，一人一根烤肠，边啃边聊心事。女生说：“其实一个人吃饭也没啥不好，至少不用迁就别人口味。”男生点头：“就是，我想吃辣你非要点清淡的，多扫兴。”
唐果嚼着牛板筋，忽然停了一下。她看着画面里的烤肠，想起上周五公司团建，大家拼桌点菜，她想试试麻辣小龙虾，同事说太重口味，最后点了清蒸鱼和炒时蔬。她当时没说话，默默夹了块鱼肉。
她摇摇头，甩掉这个想法，一把抓起零食塞进嘴里，故意嚼得嘎嘣响，“一个人吃才不用分。”说完自己笑了，仰头喝酸奶，呛到了，咳了两声，眼泪都出来了。
笑完擦擦眼角，她把主灯关了。屋里只剩电视光和角落的一盏落地灯，暖黄色，照得沙发这边像个小窝。她拉了拉帽衫的兜帽，盖住头，又把毛毯往上拉，裹住肩膀，只露出脸。
这下舒服了。心里踏实。
剧继续播。下一幕是搞笑反转，女主以为男友要分手，结果对方是想求婚，单膝跪地，音乐刚响，女主抄起拖鞋就砸过去，骂他吓人。唐果笑得前仰后合，脚趾头都蜷起来了，手一抖，半块饼干掉进毛毯里，怎么掏也够不着。
她懒得动，干脆躺着看，脑袋歪在抱枕上，嘴巴微张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等笑完了才想起来喝水，伸手去拿杯子，碰倒了薯片袋，哗啦一声，碎屑撒了一茶几。
“哎哟我的天！”她猛地坐起来，手忙脚乱扶，越弄越乱，薯片渣从指缝漏下来，沾了满手油。她看着自己的手，愣了两秒，突然又笑了，干脆不收拾了，拿纸巾随便擦两下，继续往嘴里塞零食。
看到第十集，肚子有点胀，嘴巴也干。她暂停剧，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温水。回来时顺手踢飞拖鞋，一只甩到沙发底下，另一只挂在脚尖晃荡。她盘腿坐下，把水杯放好，毛毯重新裹紧，确认没问题，才点继续。
高潮来了。大家一起吃饭，有人爆料前任糗事，有人唱歌跑调，闹成一团。唐果看得入神，嘴角一直翘着。突然一个角色讲冷笑话，全场安静三秒，然后爆笑。她也被带进去，仰头大笑，水刚含进嘴里，一下子呛住，咳嗽不停，水从鼻子里流出来，刺激得眼泪直流，一边拍胸口一边喘气。
“咳咳……要命了要命了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说，笑得说不出完整话，手指哆嗦着抽纸巾，一张又一张，擦脸擦鼻子擦嘴，最后瘫在沙发上，像条没力气的鱼。
过了好久才坐直。她抹了把脸，发现剧已经播完片尾字幕，下一集正在加载。她没动，就那么躺着，看着滚动的名字，听着轻快的主题曲，手里捏着半空的零食袋。
外面很安静。楼道没人走动，隔壁也没声音。窗外偶尔有车经过，灯光扫过天花板，一闪而过。她听着音乐，手指一下一下抠着零食袋封口，发出沙沙声。
她想起白天在公司，主管让她整理报销单，她说“好”，转身就去做。同事问她晚上有没有约，她说“没有”，笑了笑继续干活。下班时行政群接龙订奶茶，她犹豫了一下，没说话。最后是沈莉帮她勾了选项，她拿到热可可时说了声谢谢，声音很小。
那时候她就想，要是晚上能这么躺着，随便吃点东西，看看喜欢的剧，就好了。
现在真的做到了。
她不觉得特别开心，也不难过。就是……踏实。像终于做完一件小事。没人知道，也没人夸她，但她自己清楚——她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夜晚。
片尾曲结束，下一集封面弹出来，标题是《谁动了我的泡面》。她眨眨眼，拿起平板准备播放，指尖停在屏幕上，又顿住了。
她转头看茶几。薯片袋倒着，饼干盒开着，牛板筋剩一点，海苔脆卷被压扁，棉花糖化了，黏在包装纸上。酸奶喝了一半，水杯底还有点温热。
她看了几秒，突然伸手把所有空袋子抓在一起，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然后把杯子、平板、手机都摆到茶几中间，用纸巾擦了擦桌面，顺便把毛毯里的饼干渣也拍出来。
收拾完，她重新躺好，拉紧毛毯，这次连耳朵都裹住了。她点下播放键，剧开始了，第一个镜头是清晨厨房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空荡的餐桌上。
她眯着眼看，嘴里含着最后一颗棉花糖，甜味慢慢散开。
门外走廊传来电梯“叮”的一声，接着是脚步声，由近及远。她没理会，眼睛一直盯着屏幕。主角拉开冰箱，发现昨晚买的泡面不见了，皱起眉头。
“谁动了我的泡面？”他喊。
唐果小声跟着念了一遍，嘴角翘了翘。
她没再笑出声，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