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谕落下的刹那,洛都风云彻底变色。
数百镇魔司甲士携御林军令,持名册铁券,分为数十队,策马冲出宫门。铁甲踏碎长街,马蹄轰鸣震彻全城,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帝都。
往日里只闻其名、少见其形的镇魔司,今日彻底撕开了所有温和假面,化作吞人的修罗厉鬼。
此次抄家追责,不同于往日朝堂小惩小戒。镇魔司正卿深谙斩草除根之道,他清楚,这些贪腐高官能长年隐匿巨额赃银、层层串通欺瞒朝堂,绝非一人一己之力。
府邸之中,必有替他们打理暗账、游走关节、罗织罪名、糊弄中枢的幕僚、清客、秀士、门客。
这些人大多是落地秀才、隐世文士、江湖刀笔,无官身却掌私权,不登朝堂却能左右官吏决策,是贪官最锋利的爪牙、最隐蔽的帮凶。
昨日朝堂他只呈递了主官贪腐名册,保全顶层势力、只求平稳填库立功。
可私下清算,他绝不会留任何隐患,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立威、立势、立狠名的机会。
全城搜捕,主犯抄家,幕僚连坐,门客尽数捉拿,无一赦免。
一时间,洛都内外,风声鹤唳。
一座座朱门官邸被铁甲兵团层层围堵,高墙大院之内,昔日歌舞升平、文士云集的雅致府邸,顷刻沦为炼狱。
镇魔司番役破门而入,斧劈院门、锁封库房、查抄暗阁,动作迅猛粗暴,毫无半分体恤斯文之意。
往日里受人敬重、坐而论道、替高官出谋划策的幕府秀士,此刻全无半分文人风骨。
有人正临窗研墨撰文,猝不及防被甲士一把拖拽在地,笔碎纸飞,满身尘土;
有人正在庭中与同侪论道,话音未落便被铁锁缠身,锒铛落地;
有人慌忙跪地求饶,引经据典诉说自己只是寄居幕僚、未曾贪墨,却被甲士粗暴踹开,一概擒拿。
镇魔司军令森严:不问罪责大小,不问是否主谋,但凡入幕为客、依附贪吏者,尽数锁拿候审。
朝堂要的是赃银填库,他要的是肃清所有关联势力,要的是让整个士林、整个官场,彻底畏惧镇魔司的刀。
一时间,京中大小官宅、名士别院、文人聚居的街巷,处处都是哭喊哀嚎。
不少寒门秀士,寒窗苦读十数载,未曾踏入官场、未曾贪取分毫,只因早年落魄投靠贪吏幕府,做了笔墨幕僚、账务帮手,便被一并株连。
他们之中,有人从未经手银钱,从未参与弄权,不过是寄人篱下、谋一口生计,却一朝落难,身家尽毁、前程尽废。
冤者有之,罪者有之,无辜牵连者更是数不胜数。
镇魔司全然不管这些细微区别,只按名册抓人,按依附关系抄家,宁可错抓千人,绝不放过一个。
一队甲士冲入某户部侍郎私宅别院,此处常年供养十余名寒门文士,专为官员代写文书、修饰奏章、打理私籍。这些人素来清高自守,只凭笔墨换衣食,从不插手官场贪腐之事。
可番役不管不顾,尽数锁拿。
有白发老秀才跪地叩首,声泪俱下:“老朽七十有余,教书为生,只替大人整理书卷,从未触碰公帑,从未参与私弊,何故拿我?!”
冰冷的铁镣依旧锁上他的脖颈,番役面无冷血:“奉镇魔司令,依附贪吏幕府者,一律候审,无需辩驳。”
刀笔落地,斯文扫地。
百年寒窗名节,一朝尽数作废。
还有诸多游走在权贵之间的清客、谋士、讼师,常年替贪官遮掩罪证、篡改账目、打通关节、欺压百姓。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,往日无人追查,今日被一一揪出,罪行累累,铁证确凿。
府邸地窖、暗室、夹层墙壁、地底密库,无数隐匿的赃银被一一挖出。
一箱箱银锭、一叠叠地契、一摞摞商铺账册、无数金玉珍宝,被源源不断抬出官宅,堆在长街之上。
白花花的银子堆积如山,珠光宝气映得路人目眩。
一街又一街,一宅又一宅,抄家之声连绵不绝,哭嚎之音昼夜不息。
短短半日,洛都士林彻底大乱。
天下文士本自视清高,以笔墨立身、以名节自居,素来鄙夷朝堂浊吏、不屑官场纷争。可今日镇魔司大范围株连幕僚、捉拿门客、连坐秀士,打破了文人不入刑狱的潜规则。
人人自危,个个惶恐。
原本依附各级官员的幕府文人,纷纷四散逃亡,藏匿山野、隐入市井、逃离洛都,生怕晚一步,便被铁锁加身、株连下狱。
未入仕的寒门秀士惊惧万分,再也不敢投靠权贵幕府,再也不敢依附朝臣势力。
朝中残存的文武官员,更是肝胆俱裂。
他们看着往日同游的幕僚被抓、亲近的文士被囚、交好的清客被牵连,看着一座座豪宅倾颓、一箱箱赃银入库,心底寒意彻骨。
谁的府上没有几个幕僚?谁的府邸没有寄居文士?谁的仕途没有借助过刀笔助力?
今日镇魔司能查贪吏主官,明日便能清查所有依附势力。
这把肃贪的刀,一旦落下,便无边无际,无休无止。
市井之间,百姓议论纷纷,人心两极。
有人拍手称快,直呼贪官落马、蛀虫伏法,是储君圣明、大靖清明;
可更多读书之人、世家文士、底层幕僚,尽数陷入无边恐慌。
朝野上下,再无一人敢言朝政,再无一人敢结朋党,再无一人敢私蓄门客。
整个洛都,人心惶惶,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
皇宫之内,玉琼端坐御书房,听着内侍轮番禀报城外抄家、捉拿幕僚、文士逃亡的乱象。
十岁的少年看着源源不断入库的赃银,看着两千万两的国库亏空被一点点填平,心底有肃贪除弊的快意,却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。
他初衷只是清缴贪官、填补国库、肃清朝纲,从未想过大肆株连、惊扰士林、逼得天下文士惶恐逃亡。
一旁侍立的李荣眉头紧锁,沉声进言:“殿下,镇魔司行事太过酷烈。主官贪腐该杀该抄,法理应当。可无数寒门幕僚、无辜秀士被牵连捉拿,冤屈甚多,长此以往,恐寒天下士林之心。”
玉琼指尖微顿,眼底掠过迟疑。
他年幼登基,根基尚浅,朝堂需要武将领兵、文臣理政、士林辅佐。
若是酷吏乱政、大肆株连,逼得天下文士离心离德,日后大靖,再无人才可用。
可另一边,太宰李志鸿静静伫立,并未出言劝阻。
他看得更深、更远。
镇魔司正卿刻意放过顶层元老与外戚,只大肆清洗中层贪官及其幕僚爪牙,看似滥杀滥抓、酷烈扰民,实则精准洗牌朝堂中层势力。
旧的蛀虫势力被连根拔起,空出无数官位、权位、空缺。
朝堂旧弊被清,顶层根基不动,幼主权威暴涨,镇魔司独掌生杀大权,于中枢大局,利大于弊。
至于士林惶惶、人心浮动,不过是暂时乱象,时日稍久,自然平息。
李志鸿眼底藏着淡淡的深意,一言不发,默许了这场席卷朝野的大乱。
御书房外,风声萧瑟。
国库渐满,贪腐渐清,军心已稳,君威已立。
可洛都的恐慌,才刚刚开始。
镇魔司正卿站在衙署高台,望着满城动荡、文士逃窜、百官噤声的景象,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。
他要的,从来不止戴罪立功、保全性命。
他要的是——
让百官畏他,让士林惧他,让朝野无人敢逆他分毫。
细水长流,步步掌权。
今日清洗万千幕僚爪牙,便是他扎根朝堂、独掌酷权、凌驾百官之上的第一步。
洛都连日风声鹤唳,肃贪风暴席卷全城。
镇魔司甲士昼夜不休,封锁官邸、查抄私宅、拘拿幕僚、封存赃产。大街小巷尽是铁甲巡行,铁锁铿锵,昔日权贵府邸尽数封条密布,曾经风光无限的朝堂大员、地方显贵,一夜之间跌落尘埃,阖家拘禁,等候发落。
整座帝都沉寂压抑,百官闭户不出,士林人心惶惶,市井无人敢议朝堂之事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默默盯着镇魔司衙署。
所有人都知晓,此番抄家所得赃银,是填平国库两千万两巨亏、挽救大靖财政危局的唯一希望。
朝堂上下、文武百官、三军将士,皆在等候最终的清点数目。
御书房内,玉琼日日等候户部与镇魔司的对账奏报。
十岁的少年端坐案前,翻阅着连日来的抄家卷宗、入库清单,眉眼沉静。经过数日的肃贪清洗,他早已褪去初登朝堂的懵懂慌乱,褪去了孩童的易碎与无助。
雷霆手段立起君威,千万亏空即将填补,摇摇欲坠的朝局已然稳住大半。
只是少年心底,始终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。
镇魔司行事太过酷烈,株连过广,捉拿无数无辜幕僚寒门,搅得士林动荡、朝野惊惧。可每一次他想要下旨约束、收敛刑狱之时,总会被李文姬委婉劝住。
太后所言字字在理:新朝初立,积弊太深,唯有重典治乱、铁血肃贪,方能震慑百年蛀虫,彻底肃清朝堂根基。
玉琼年幼,不懂深层的朝堂制衡与权术博弈,只能压下心底的恻隐,默许镇魔司的一切行事。
他只盼着赃银早日清点完毕、尽数入库,填平国库亏空,补发兵饷俸禄,结束这场动荡不休的朝局风波。
与此同时,镇魔司总衙署内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肃穆威严的官衙深处,不见半分肃贪为公的清正,唯有昏暗灯火下的贪婪算计、蝇营狗苟。
连日查抄所得的所有赃银、珍宝、田契、商铺资产,尽数堆积在镇魔司后院偌大的库房之中。
一座座库房层层封锁、重兵值守,内里箱笼堆叠如山,密密麻麻的黑漆木箱铺满整片空地,封条层层叠叠,内里尽数是白花花的官银、赤金元宝、翡翠玉石、珍稀古玩。
连日抄家所得,远超所有人的预估。
镇魔司正卿独立库房高台之上,负手而立,俯瞰着满目金山银海,眼底没有半分为国纾困的赤诚,只剩浓郁到极致的贪婪与冷冽。
几名镇魔司核心统领、贴身心腹躬身立在下方,神色恭敬,眼底皆藏着难以掩饰的火热。
连日连夜,他们避开户部官吏、避开御史台监察,由镇魔司内部心腹单独清点、单独记账、单独封存,将所有抄家资产尽数把控在自己手中。
无人监督,无人核查,无人制衡。
这场席卷朝堂的肃贪风暴,在外人看来是幼主圣明、肃清积弊、拯救国难。
可在他们眼中,这是千载难逢、无人制衡、大发横财的绝世良机。
一名贴身统领捧着最新的清点总账册,快步上前,躬身低语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抑制不住的震颤:
“大人,所有赃银、私产、折现珍宝尽数清点核算完毕,除去废弃杂物、无法折现的老宅别院,纯银总数,足足三千万两!”
三千万两!
四个字落下,库房之内,所有人心头巨震。
远超朝堂预估的两千万两!
远超昨日上奏名册的核定数额!
谁也不曾想到,这群盘踞朝堂数十年的贪官污吏,层层蚕食公帑、盘剥百姓、私吞库银,积累下的私产,竟然恐怖至此。
一千万两的超额赃银,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巨款。
镇魔司正卿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,眼底寒光流转。
他早就知晓,这群老臣的家底远不止上报的两千万两。
昨夜朝堂呈递名册之时,他刻意收敛数额,只取刚好填补国库亏空的数目,为的就是留下这一笔超额巨款,留给自己、留给麾下爪牙,私吞独享。
这便是他的算计,他的底牌,他细水长流、步步为营的野心。
他从不做竭泽而渔的蠢事,更不会将所有利益尽数上交朝廷。
朝堂要两千万两填库、稳局、安人心。
那他便给朝堂两千万两。
多出来的千万巨款,便是他镇魔司的私囊,是他收拢人心、培植势力、独掌权柄的资本。
正卿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厚重的总账册,声音平淡冰冷,不带一丝情绪:
“账目封存,分内账、外账两本。”
“外账造册两千万两,明日交由户部、递入御书房,对上交割,填平国库所有亏空,完美收官,全功归殿、归朝。”
“剩余一千万两超额赃银,不入国库、不录官账,尽数归入镇魔司私库,列为暗款,永不公示。”
一声令下,敲定千万巨款的归属。
下方一众统领心腹齐齐躬身,眼底狂喜难掩:“属下遵令!”
数日肃贪,众人辛苦奔波、昼夜不休、背负酷吏骂名、搅动朝野动荡,为的从来不是忠君报国,而是眼前这泼天富贵。
正卿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骤然沉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
“此番所得巨款,我早已划分妥当。”
“本座个人自留五百万两,用以打点上下、结交权贵、储备后路、稳固权位。”
五百万两!
一人独占半数超额赃银!
一众属下无人敢有半分异议,尽数垂首听命。
他们心知,一切权柄皆出自正卿之手,若无他的运筹布局、精准避险、借机造势,他们这群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如此巨款,只能是碌碌小吏,庸碌一生。
正卿继续沉声吩咐:
“剩余五百万两,由诸位统领、各级主事、外勤骨干,按功劳大小、职位高低,逐层划分,全员分贪。”
“连日奔波查抄、抓人抄家、背负骂名、稳住局面者,皆有份。底层番役按等级发放银钱,中层统领分得巨款红利,核心心腹多得重赏。”
“所有分赃事宜,仅限内部知晓,封口禁言,绝不外泄半分!”
“谁敢走漏风声、私传消息、泄露半分赃银数目、坏我大局,本座抄其家、灭其门、诛九族!”
凌厉的威胁响彻库房,冰冷刺骨。
一众属下心头一凛,齐齐跪地叩首,声音肃穆:“我等誓死封口,绝不敢外泄分毫!谨遵大人号令!”
无人不敬畏,无人不忠心。
重利在前,严惩在后。
千万巨款的利益捆绑,足以让这群镇魔司爪牙,彻底沦为他的死忠私党,与世隔绝、对外缄口、唯他命是从。
偌大的镇魔司,从上至下,已然彻底烂透。
朝堂以为他们是肃贪除弊、为国尽忠的利刃,殊不知这柄利刃的内里,早已沾满私欲贪腐的污血,比被清算的贪官污吏,更加阴狠、更加贪婪、更加肆无忌惮。
昔日朝堂贪官,尚且有所顾忌、有所遮掩、惧怕君威、忌惮舆论。
可镇魔司这群人,手握执法生杀大权,借着圣谕名义行事,无人监管、无人制衡、无人核查,贪得肆无忌惮,腐得彻彻底底。
正卿俯瞰跪地的一众属下,神色稍缓,眼底掠过深沉的算计。
他昨日在朝堂之上,刻意避开李志鸿、避开三朝元老户部尚书,不触碰顶层权贵,只清算中层无根贪官。
一是为了自保活命、细水长流、不得罪朝野顶层势力。
二是为了彻底清空朝堂中层官位,腾出无数权位空缺,日后由他举荐心腹、安插私党,一步步渗透六部九寺,慢慢掌控整个朝堂的基层权柄。
而今日这千万私银,便是他培植势力、收买人心、纵横朝野的最大底气。
有权,有钱,有刀。
假以时日,他便可架空百官、制衡外戚、威慑元老、独掌朝局,成为大靖朝堂真正的幕后掌控者。
区区十岁幼主,不过是他借势登顶、夺权揽财的棋子而已。
他心中冷笑,世人皆以为他戴罪立功、忠君报国,朝野皆赞他肃贪救国、匡扶社稷。
谁能知晓,这场惊天肃贪大案,最大的贪官,从来不是那些被抄家斩首的朝臣,而是他这个手持屠刀、执掌刑狱的镇魔司正卿。
“起来吧。”
正卿淡淡开口,一众属下连忙起身,神色恭谨敬畏。
“外账两千万两,今日连夜整理完毕,核对清单、造册盖章,明日一早正式移交户部入库。”
“对外口径统一,此番抄家所得,共计两千万两,刚好填平国库历年所有亏空,分毫不差。”
“任何人,不得私改账目、不得私议数额、不得流露半句实情。”
“至于私分的千万赃银,分批隐匿,化整为零。”
“一部分存入各地隐秘私库,一部分购置隐秘田庄、商铺、矿产,一部分兑换成珍宝古玩妥善收藏,一部分留作流动资金,随时备用。”
“钱财不可露白,富贵不可张扬,隐忍蛰伏,细水长流,方能长久立足朝野。”
他步步算计,事事周全,将所有后患尽数掐灭。
一众统领连连应声,纷纷领命下去安排。
偌大的库房之内,灯火摇曳,映着堆积如山的金银,也映着这群人漆黑腐烂的人心。
无人知晓,这场拯救大靖国库危局的肃贪大捷,内里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私腐黑幕。
宫外,朝野依旧沉浸在肃贪成功、国库将满的欣喜之中。
文武百官以为贪腐已然肃清,朝堂积弊尽数根除,往后朝野清明、吏治规整。
三军将士以为拖欠已久的兵饷即刻足额发放,浴血功劳终有回报。
市井百姓以为贪官伏法、蛀虫清零,大靖即将迎来盛世清明。
士林文人虽惊惧株连,却也默认了重典治乱的必要,只当风波过后,一切归于安稳。
唯独深宫幼主,依旧心怀赤诚,满心期许。
御书房内,玉琼看着手中的初步清单,心中微微宽慰。
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,终于将要落地。
两千万两亏空彻底填平,国库虚空的死局彻底破解,拖欠的俸禄、兵饷、河工款项尽数可以补齐。
朝堂安稳,军心稳固,民生可安。
他尚且不知,他眼中为国尽忠、匡扶社稷的功臣,正在暗处吞噬着远超前朝的巨款,正在以肃贪之名,行巨贪之实。
他尚且不知,自己亲手扶起的一柄救国利刃,已然悄然化作啃食大靖江山的全新蛀虫。
夜深人静,镇魔司衙署依旧灯火通明。
无数心腹连夜篡改账目、伪造清单、拆分赃银、隐匿资产。
两千万两的明账完美无瑕,足以瞒过户部、瞒过御史、瞒过幼主、瞒过满朝文武。
而另外一千万两的巨款,彻底沉入黑暗,无人知晓、无人察觉、无人可查。
正卿独坐大堂之上,端起一盏热茶,缓缓抿饮,神色从容淡定。
他贪墨五百万两,属下层层分赃五百万两。
前朝一众贪官耗尽数十年光阴,层层蚕食、步步钻营,才积累出千万赃银。
而他,只用短短数日,借着一场朝堂肃贪风暴,便唾手可得,暴富滔天。
更可怕的是,他不仅得了钱财,更得了权柄、得了人心、得了朝野敬畏。
经此一事,镇魔司权柄滔天,凌驾六部,压过百官,掌天下生杀刑狱,无人敢制衡、无人敢招惹。
他轻轻放下茶盏,眼底掠过一丝野望。
十岁幼主,终究年幼无知、心性纯善、不懂人心险恶、不懂官场深渊。
太后深居深宫,只求朝堂制衡、大局安稳,看不清底层溃烂。
李志鸿老谋深算,只求外戚稳固、权位长青,不屑细枝末节。
户部老臣心存忌惮,只求明哲保身、安稳度日,不敢深究严查。
满朝文武人人自危、噤若寒蝉,无人敢查镇魔司,无人敢疑肃贪功臣。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尽数在他手中。
这场肃贪,清了旧蛀虫,养出了新巨贪。
旧的朝堂积弊根除,新的权腐根基成型。
明日早朝,两千万两赃银正式入库,举国欢庆、朝野称颂,他将彻底坐稳镇魔司正卿之位,成为幼主倚重、朝堂敬畏、无人可撼动的实权重臣。
而那深藏暗处的三千万两惊天赃银,与镇魔司全员腐烂的私心,将成为埋在大靖江山之下,最深、最险、最致命的一颗暗雷。
风雨暂歇,清平假象笼罩洛都。
可真正的溃烂,才刚刚深入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