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潘深夜悄悄找到迟重四,说出匿名信的作者名字,是车间管台账的老顾。迟重四找到老顾谈话,才发现老顾不是拿对手好处,是认定集体厂子不能私有化,而老顾手里还有一叠新材料,准备第二天递交教育局。
夜里八点,车间办公室仪表光昏暗。老潘揣着烟,推门进来,看见迟重四还在整理账目复印件。
“老迟,我知道写举报信是谁。”
迟重四抬头:“谁?”
“老顾,车间台账保管员。”老潘压低声音,“今天调查组来查账,老顾躲在后面。下午我跟他聊,他自己漏了口风。”
迟兰菊在旁边,猛地坐直身子:“老顾?跟着建厂的老人,他为什么这么干?梅老板给他好处了?”
“没有拿钱。”老潘摇头,“老顾一辈子在集体单位干活。他认死理:校办厂,是师专全体教职工集体资产,不能卖给私人。他觉得,不管评估怎么做,把集体厂子变成迟家私人产业,就是不对。写举报信,目的不是搞垮你个人,是叫停改制。”
迟重四沉默片刻:“原来是这样。不是对手收买,是观念不一样。”
“他手里还有一堆材料,今天跟我说,明天一早送到教育局。”老潘说,“他整理了近几年的亏损明细,想证明厂子资产被低估。”
迟兰菊皱紧眉头:“他整理的材料,很多只看账面原值,不扣坏账。材料交上去,教育局很可能叫停整个转制项目。”
“我去找老顾聊聊。”迟重四站起身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迟兰菊跟上。
老顾住在师专老家属楼,楼道仪表泡忽明忽暗。敲开门,老顾穿着旧背心,看到迟家父女,脸色没有意外。
“你们来找我,我猜到了。”老顾侧身让两人进屋,屋子很小,桌上摊满复印的车间台账。
迟重四坐到桌边:“老顾,举报信是你写的?”
老顾点头,坦然看着他:“是我写的。老迟,我跟你共事四年,我不是针对你个人。”
“那为什么写举报信?”迟兰菊开口,语气尽量平稳。
“道理简单。”老顾指着桌上台账,“这个厂,是师专出钱、出人办起来的集体资产。现在五十万卖给你,以后变成迟家私人企业。资产增值,收益全归你们一家。集体没份。我觉得这不公平。”
迟重四缓缓说:“老顾,集体资产不是永久抱在手里。厂子连年亏损,学校每年贴钱兜底,工资拖两个月。继续集体经营,厂子迟早关门,资产归零,所有人失业。”
“可以换集体承包,不一定卖给私人。”老顾反驳,“承包经营,所有权还是学校的。”
“集体承包试过,1995年试过一次,没人愿意担亏损责任。赚了大家想分钱,亏了没人兜底。”迟重四平静地说,“现在市场变了,卡车车仪表市场,私营厂越来越多,集体企业机制跟不上。”
老顾摇头:“机制可以改,不一定卖产权。你拿五十万买下厂子,风险你担,利润你拿。可这个厂房、模具,本来是集体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。”
迟兰菊开口:“评估事务所已经把坏账、报废模具全部扣除,转让定价是公允的。不是贱卖。”
“公允是你们这边的说法。”老顾拿起一叠纸,“我整理的资料,明天送教育局。我就是希望上级停下来,重新讨论方案。”
“老顾,你递材料,改制项目大概率直接暂停。”迟重四看着他,“项目停掉,学校找不到接手人,厂子关门,车间所有人下岗。这个结果,你想过吗?”
老顾顿了顿,低声说:“我没想让工人失业。我只是觉得,不能卖产权。”
“不卖产权,谁愿意接这个亏损摊子?梅老板是私营老板,他竞标成功,同样变成私人厂子。”迟兰菊说,“不管是我们,还是梅老板,拿下都是私有化。”
老顾愣住,沉默半天。
“我以为,梅老板竞标,会保留集体性质。”
“不会。他也是买产权。”迟重四说,“老顾,你反对卖给我,但是就算把我踢出局,厂子最终还是卖给私人。”
老顾低头盯着桌上纸张,半天没有说话。
“我没有想到这一层。我以为,阻止你竞标,厂子就能留在集体手里。”
迟重四放缓语气:“我不怪你。你出发点不是为害人,是心疼集体家底。但是路子想偏了。”
“就算是这样,我手里的材料怎么办?”老顾抬头,“我已经打好复印件,明天一早准备送教育局。”
“能不能先暂缓递交?”迟兰菊说,“等调查组完成评估核查,结论出来再说。”
老顾犹豫很久:“我可以暂时不送。但有个条件。如果你们竞标成功,改制之后,厂里重大事项,要设立工人代表议事会,工人代表有发言权。不能老板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迟重四立刻答应:“这个可以。改制后的企业,设立职工代表,车间重要决策,听取工人意见。我写进转让协议补充条款。”
老顾长长呼出一口气,伸手把准备上交的材料收进抽屉。
“老迟,兰菊,我信你这一回。但要是后面你反悔,我还会继续向上反映。”
离开老顾家,走下楼,秋雨已经停了。迟兰菊松了口气。
“总算稳住。只要材料不送教育局,改制不会直接叫停。但调查组核查还没结束,梅老板那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迟重四慢慢走着:“老顾这件事提醒我。改制,不只是账目、标书,最难的是人心账。集体时代大家习惯大锅饭,一下子转成民营,很多人心里转不过弯。”
第二天,调查组继续核查。老顾主动找到调查组,澄清举报信是自己写的,没有外部人指使,并且提交补充说明,承认自己对资产扣减规则理解有误。
消息传到梅老板耳朵里,他脸色铁青,找到孙大山。
“孙主任,老顾主动撤举报材料,明显是迟重四私下施压。这个竞标不公平!”
孙大山摇摇头:“调查组问过老顾,老顾说没有被胁迫,是自己想通了。”
梅老板冷笑:“好,就算举报信作罢。竞标还没结束,预付款条件我还在。评审组很多人看重资金到位速度。鹿死谁手还不一定。”
中午,迟重四接到亲戚电话,当初承诺借给他二十万的亲戚,听到举报风波,反悔不愿意借钱了。
迟重四挂掉电话,沉默很久。
迟兰菊看他脸色:“怎么了?”
“一笔二十万借款,对方不敢借了。现在还差二十万资金缺口。”迟重四低声,“时间很紧,离缴款截止日越来越近。”
迟兰菊心头一沉:“还差二十万?去哪里凑?”
【下集预告】资金缺口摆在眼前,迟兰菊提出动用自己积蓄入股,拿出二十万,换取40%股权。迟重四表面答应,私下却发现,这笔资金背后,藏着日后股权争议的隐患,欲知详情请看下集分解!
【第3集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