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评审组一行人走进车间，梅老板带着现金存单直接到场，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三十万当场打到学校账户。还没等迟重四开口，校长拿着一封牛皮纸举报信走进车间，信里逐条罗列迟重四的“违规操作”。
车间里机器安静，只有屋顶漏雨，滴答滴水。评审组七八个人，穿着干部夹克，挨个打量注塑机、模具货架。潘二水带着几个老师傅站在机床旁边，准备陈述想法。
梅老板一身亮面夹克，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存单，大步跨进车间。
“各位领导，我昨天回去仔细想了。只要竞标成功，转让款六十万，当场预付三十万，直接打进师专对公账户，剩下三十万三个月结清。绝不拖欠。”
现场瞬间安静。评审组组长扶了扶眼镜：“梅先生，此话当真？书面写进竞标材料？”
“当然可以，马上补材料。”梅老板笑着转头看向迟重四，“迟厂长，我知道你在这里干多年。做生意，资金实力说话。”
迟兰菊脸色一沉，轻轻碰了碰迟重四胳膊：“他提前预付三十万，这个条件冲击力太强。”
迟重四不动声色，低声回：“预付款是漂亮话，后面风险藏着。”
老潘上前一步：“梅老板，你懂车仪表模具吗？红汽卡车车仪表，对透光率、抗震要求很高，不是随便注塑就能做。”
“不懂可以请技术师傅。钱到位，什么样的师傅请不到？”梅老板笑着摆手，“工人工资我保证按月发，绝不拖欠。”
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，校长快步走进车间，手里捏着牛皮信封，脸色凝重。
“各位，先暂停一下。今早我办公室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，专门讲这次校办厂转制的事情。”
全场一下子安静。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迟重四身上。
校长拆开信封，简单浏览几行，抬头看向迟重四。
“举报信说，迟重四长期负责校办厂，利用职务，压低资产评估，打算用五十万低价拿走集体资产，损害师专集体利益。还写，你女儿迟兰菊是师专副校长，父女联手操作改制。”
迟兰菊浑身一紧：“无稽之谈！评估报告是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做的，不是我们定的！”
“信里说，第三方评估受到你的影响。”校长皱着眉，“举报材料已经复印，转制领导小组所有人人手一份。现在评审要暂停，先核查举报内容。”
孙大山脸色发白，走到迟重四旁边小声说：“坏了，这封信杀伤力太大。一旦核查拖几个月，改制直接黄。”
梅老板嘴角藏着笑意，淡淡开口：“举报信的事，我不做评价。但集体资产转让，谨慎一点是好事。”
迟重四平静开口：“校长，我申请当场核对评估底稿。事务所的人可以过来，逐项核对资产、应收坏账、报废模具。没有任何私下操作。”
“核查需要时间。”校长摇头，“现在评审暂停，等核查结论出来，再继续竞标。”
老潘急了：“领导！举报信不能随便定调子！老迟在师专干几十年，从来没有拿公家东西！”
“老潘，先不要激动。”评审组长抬手制止，“举报线索必须核查，这是规矩。”
一行人陆续离开车间。车间里只剩下迟家父女、老潘和几个老师傅。
老潘一拳砸在机床台面上：“谁写的举报信？太缺德！眼看竞标到关键节点，来这么一出！”
迟兰菊咬着嘴唇：“大概率是梅老板找人写的，故意搅局，拖慢流程。”
迟重四摇了摇头：“不一定是梅老板。先别下定论。”
“不是他还有谁？竞标对手，只有他有动机。”迟兰菊说。
“先查信里写的内容。信里提到报废模具的扣减，这个细节外人很难知道。”迟重四思索，“知道评估底稿细节的人不多。”
老潘一愣：“报废模具扣减？那是评估事务所和咱们车间一起盘点的，车间几个人清楚。”
“所以不一定是外面的人。”迟重四说。
迟兰菊心里咯噔一下：“厂里内部人举报？为什么？”
“不一定是恶意害人。”迟重四缓缓说，“有些人觉得，校办厂是集体财产，不能卖给个人。他担心集体吃亏，写举报信。动机不一定是为帮梅老板。”
老潘脸色变了：“咱们车间老师傅，不会干这种事吧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迟重四，“先稳住，不要内部互相猜忌。现在首要任务，配合核查评估资料。”
迟兰菊拿出笔记本：“我现在回办公室，把评估全套底稿、往来账目全部整理出来，随时给调查组查阅。爸，我们得找裴律师，提前准备法律说明。”
“好。你联系裴律师。”迟重四点头，“还有，不要对外争辩，越争辩，别人越觉得我们心虚。”
当天下午，调查组进驻师专档案室，调取光盛车仪表厂四年全部账目。裴律师赶到，翻看举报信，眉头紧锁。
“迟老师，这封信很专业。不是普通人乱写，清楚改制流程、评估扣减项。如果调查组采信，竞标直接终止。”
“能不能证明评估公允？”迟兰菊问。
“可以，但是耗时间。”裴律师，“最大麻烦是舆论，学校内部、教职工之间，流言很快传开，很多人相信举报信说法。”
迟重四坐在一旁，安静听着，缓缓开口：“评估报告里面，一百一十多万账面净资产，扣除多年收不回来的应收账款、报废旧模具、库存残次品，核定集体净资产四十九万，所以转让定价五十万。不是我们压低，是资产里面有大量坏账。这个要跟调查组讲清楚。”
裴律师点头：“道理说得通，但普通人看不懂坏账，只看见账面原值一百多万，卖五十万，第一反应就是贱卖集体资产。”
傍晚，迟重四回到家里。妻子胡秋莉端来一碗热粥。
“听说厂里收到举报信了？刚才师专同事打电话问我。”
“嗯，竞标暂停，核查账目。”迟重四端起粥，没胃口。
“钱我们好不容易凑齐，亲戚那边都开口借了。要是核查拖下去，人家不会一直等着。”胡秋莉担忧，“会不会有人背后捅刀子？”
迟兰菊推门回家，满脸疲惫。
“调查组今天问了三个小时，账目资料全部提交。但是有人在教职工宿舍传闲话，说我们父女想把校办厂装进自家口袋。”
胡秋莉叹气：“辛辛苦苦建厂，最后落这种闲话。要不，咱们干脆放弃竞标？”
迟重四放下碗：“不能放弃。厂子一旦交给不懂行的人，几十号工人失业，四年积累的车仪表客户、模具技术全部废掉。”
迟兰菊看着父亲：“可举报信悬在头顶，我们不知道写匿名信的是谁，不知道下一步对方还有没有后手。”
【下集预告】调查组核查账目时，老潘私下找到迟重四坦白，猜到写举报信的人是谁。可当迟重四打算当面沟通，那人连夜整理了第二份材料，直接送到教育局，欲知详情请看下集分解！
【第2集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