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信你的病历。”
沈檀站在租住房客厅里,指尖发凉。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,不是一辆。
三下敲门声,很重。
陆时晏推门进来,脸色沉得能拧出水。他腋下夹着那份病历,目光钉在沈檀脸上。“钟鸣在楼下。匿名举报,说你非法获取管制精神药物,和林枕月案有关。举报信息具体到三年前的入院记录。”
沈檀没动。
“现在跟我下去,或者等他们上来。”陆时晏语速快,“选。”
他眼神里有种陌生的冷硬。
沈檀右手食指在大拇指指腹上摩挲了一下。
“我不下去。”她说。
陆时晏皱眉。
“也不等。”沈檀声音平直,“我要去第七研究所。现在。”
陆时晏愣住。
第七研究所,“净室”。那台机器能测出脑扫描都抓不到的污染痕迹。
“拖延时间?”他盯着她。
“拖延该要求精神鉴定,流程更长。”沈檀语速没变,“去研究所,两小时出结果。如果我被污染了,机器能查出来。如果查不出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至少证明我现在干净。你们的羁押,没用。”
楼下传来钟鸣的喊话声。
时间不多了。
陆时晏沉默。他摘下左手旧手表,在掌心摩挲一下,又戴回去。
“理由。”他说。
“病历是假的。”沈檀声音轻,但清晰,“三年前我进过医院,不是因为病。具体原因不能说,说了你也不信。病历没主治医师签字,因为当时负责我的……不是普通医生。”
她抬起眼。
“林枕月警告‘别信病历’,是因为她知道记录有问题。她知道我的过去可能和现在追查的东西有关。你想查,可以。但用常规手段查我,没用。查不出来,还会打草惊蛇。”
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。
不止一个人。
沈檀右手摸了一下布包侧袋,触到黑檀木尺的冰凉。
“我带你去。”陆时晏忽然开口。
他拉开门。钟鸣带着两个警察正要抬手。
“老陆?”钟鸣愣住。
“人我带走。”陆时晏打断他,“紧急情况,涉及林枕月案核心线索。手续回头补。”
钟鸣脸色一沉。“不合规矩。举报指向明确,我必须——”
“责任我担。”陆时晏侧身,“走。”
沈檀拎起布包走到门口。两个警察手按在枪套上。她从中间走过,步子很稳。
下楼,上车。
陆时晏开车,沈檀坐后排。后视镜里,钟鸣站在楼下,对着对讲机说话。
车里没人吭声。
二十分钟后,车子拐进僻静林荫道,停在一栋灰白六层建筑前。没牌子,只有锈蚀的门牌号。
陆时晏熄火。
“进去后,一切听指令。”他看着后视镜,“那机器检测的东西很深层。过程中任何不适,立刻喊停。但喊停,结果作废,你直接移交给钟鸣。”
沈檀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陆时晏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“如果检测出问题,我不会保你。”
他关门很重。
研究所内部空旷,灯光惨白。陆时晏带她穿过两道门禁,停在一扇厚重金属门前。
门开了。
房间不大,正中摆着台仪器,形状像竖起来的棺材。控制台前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,黑框眼镜,头发有点乱。
“陆副队?”他没回头,“急件?”
“顾知行。”陆时晏叫了一声。
顾知行转身,看到沈檀时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这位是?”
“沈檀。做‘净室’检测,全套最高精度。”
“自愿的?”
“自愿。”
顾知行推推眼镜。“了解风险吗?短期记忆闪回、定向障碍,如果真有深层污染,可能触发防御性清除程序——那滋味不好受。”
“了解。”
顾知行点头,在控制台上操作。棺材正面滑开,露出狭小空间。内壁是深色吸光材料。
“进去。站直,双手下垂,目视前方。尽量别动,别抵抗检测波。”他递来耳塞,“戴上,隔绝外部噪音。里面有些声音,是正常扫描频率。”
沈檀接过耳塞,看了一眼陆时晏。
陆时晏站在控制台侧后方,双手插兜,眼神钉在她身上。
沈檀戴上耳塞。
世界安静了。
她迈进去,站直。舱门合拢,彻底黑暗。
声音来了。
不是通过耳塞,是直接钻进脑子。低沉的嗡鸣,像远处地震,又像巨大心跳。嗡鸣里夹杂细碎高频的嘶嘶声。
沈檀屏住呼吸。
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贴上来,冰冷的注视,一层层剥开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往深处探。
脑仁发胀。
破碎画面闪过——爷爷浑浊的眼睛,界碑裂缝,林枕月撞头时裂开的眼神,昏暗病房天花板,某个穿白大褂却看不清脸的身影……
她咬住下唇。
血腥味漫开。
控制台前,顾知行盯着疯狂跳动的数据流,眉头越皱越紧。陆时晏走到他身后。
“脑波活跃度异常高。”顾知行低声说,“但波动模式……很奇怪。不像外源性植入,像某种生理性残留。她大脑里有个区域,活跃图谱和普通人完全不同,但没有污染特有的侵蚀频率。”
陆时晏没吭声。
他看着屏幕角落闪烁的红点——异常活跃区,位置很深。
时间流逝。
仪器里,沈檀脸色白得吓人。冷汗滑下,她双手攥拳,指甲掐进掌心,身体依旧站得笔直。
嗡鸣声停了。
注视潮水般退去。
舱门滑开。
光涌进来。沈檀摘下耳塞,耳鸣持续。她扶着舱壁走出来,脚步虚浮。
顾知行打印出报告。
他看了好几遍,才递给陆时晏。
陆时晏接过。
目光掠过数据,直接落在结论栏。
【检测结论】
1. 未检测到明确外源性精神污染痕迹。
2. 受检者脑波图谱存在异常活跃区(坐标详见附图),该区域活动模式与档案记录‘三年前事件’生理残留特征……高度吻合。
3. 建议:持续观察,暂无紧急干预指征。
陆时晏盯着那行字。
高度吻合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沈檀。
沈檀也看到了报告。她站在那儿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