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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心的血已经半凝。
沈檀松开拳头,看着绷带上暗红的印子,没说话。她撑着墙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还能走。走到桌边,拿起陆时晏留下的那瓶水,拧开,喝了两口。
水是温的。
她放下瓶子,视线落在东南方向。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去“触”。刚才秘法残留的刺痛还在经络里窜,像细针扎着骨髓走。她没管。
门被推开时,她正靠着桌沿,闭眼调息。
陆时晏拎着个纸袋进来,里面是热粥和几个包子。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警员,搬进来一张折叠床和一床薄被。
“放那儿。”陆时晏指指墙角。
警员放下东西,好奇地瞥了沈檀一眼,很快被陆时晏的眼神逼退,带上门走了。
房间里又只剩他们俩。
陆时晏把纸袋放桌上,没提吃的,先问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沈檀睁开眼。
她脸色还是白,但眼神稳了些。陆时晏盯着她看了几秒,从纸袋底层摸出个小药瓶,扔过去。
“顾知行托人从医院弄的,补气血的中成药,成分我查过,没问题。”
沈檀接住,拧开倒出两粒,就着水吞了。药丸有点苦,她眉头都没皱。
“纸笔。”她说。
陆时晏从自己夹克内袋掏出笔记本和一支中性笔,递过去。沈檀没接床,直接盘腿坐在地上,背靠墙,把笔记本摊在膝头。
她翻开空白页,笔尖悬在纸上,停了大概三四秒。
然后开始画。
先是几条弧线,从一点发散出去,构成一个粗略的扇形区域,箭头指向东南。她在扇形里点了几个小点,旁边标注了模糊的距离感——不是公里数,是“气”的强弱梯度。
画到一半,她咳了一声。
陆时晏把粥推过去:“吃完再画。”
沈檀没理。笔尖继续移动,这次画的不是线条,是一串断续的波形标记,高低起伏,像心电图,又像某种不规则的心跳。
她画得很慢,每画一段就要停一下,呼吸微促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陆时晏蹲下来,看着那些波形。
“频率。”沈檀声音沙哑,“‘符种’抽取宿主能量时,会留下特定的波动痕迹。我刚才‘看’到的那个东西……它在吞食。这种波动更剧烈,更贪婪。”
她抬起笔,在波形旁边写了几个字:情绪峰值,执念,恐惧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陆时晏盯着那几个词,“这东西在找情绪剧烈波动的人当目标?”
“不是找。”沈檀摇头,“是吸引。像血腥味引鲨鱼。”
她又咳了几声,这次没压住,咳得肩膀发颤。陆时晏伸手想扶她,被她挡开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喘了口气,笔尖点在扇形区域边缘的一个点上,“这里。波动最清晰,宿主还活着,但情绪正在崩溃边缘。和‘符种’同源,但更……活跃。”
“活跃?”
“饿。”沈檀说了一个字。
陆时晏沉默。
他拿过笔记本,仔细看那个扇形区域。沈檀画的方位很模糊,大致覆盖了城南一片老城区加部分城乡结合部,半径可能超过五公里。在这个范围内找“情绪剧烈波动者”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但波形标记旁边,沈檀又补了一行小字:夜,子时前后,独处,有水声。
“水声?”
“我‘听’到的。”沈檀闭了闭眼,“不是真的声音,是意象。那个宿主周围,应该有流动的水,或者……潮湿的环境。”
陆时晏站起身,走到房间另一头,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起,他输入密码,调出内部数据库的查询界面。
“扇形区域,我可以用地图坐标圈定范围。”他边说边操作,“‘情绪剧烈波动者’——这个没法直接查,但可以交叉比对近期报警记录、医院急诊接收的精神类急症患者、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失踪人口。”沈檀接上。
陆时晏看了她一眼,没否认。他在搜索栏输入几个关键词,时间范围设定为最近七十二小时。
屏幕开始滚动数据。
沈檀慢慢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。她脚步有点虚浮,但站得很稳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。
报警记录很多,大多是家庭纠纷、醉酒闹事。陆时晏快速筛选,排除掉明显不符合“独处”“水声”特征的条目。医院记录更杂,他重点看急诊科接收的突发性癔症、惊恐发作病例。
一条条信息掠过。
没有。
要么地点不对,要么时间不对,要么症状描述对不上那种“被什么东西盯上”的诡异感。
陆时晏手指敲了敲桌面,换了个思路。他调出全市监控系统的异常行为识别日志——这套系统还在测试阶段,能自动标记深夜独自行走、长时间徘徊、行为举止异常的人员轨迹。
时间设定为昨夜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。
区域锁定在沈檀画的扇形范围内。
日志跳出来三十多条记录。陆时晏一条条点开,大部分是醉汉、晚归的工人、失眠散步的老人。
直到第七条。
记录时间:凌晨零点十七分。
地点:城南滨河路三段,靠近废弃的旧船闸。
监控画面截图中,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性独自走在河堤上。她走得很慢,脚步拖沓,头发披散着,看不清脸。但其中一张抓拍里,她正好侧过身,望向河面。
眼神是空的。
嘴角却向上弯着,像在笑。
陆时晏放大图片。女人左手垂在身侧,虎口位置似乎有一小块深色痕迹,但像素太低,看不真切。
他立刻调取该区域其他角度的监控。
相邻的一个交通摄像头拍到了更清晰的画面:女人是从城南医院的后门出来的。时间显示为零点零五分。她走出门时,门口保安正在打盹,没察觉。
而她的左手虎口上,的确有一道新鲜的、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伤口。
像什么东西烙上去的。
陆时晏迅速切回内部协查系统,输入城南医院、失踪人员关键词。
一份刚刚上传的协查通报弹了出来。
**失踪人员:林枕月,女,二十四岁。**
**失踪时间:约两小时前(从病房内消失)。**
**体貌特征:身高一米六二,偏瘦,长发,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。左手虎口有新近形成的红色痕记,疑似烫伤或特殊印记。**
**备注:该患者因突发性失语及情感淡漠入院检查,无精神病史,昨夜监控显示其行为异常,自行离开病房后失踪。如有发现,请立即联系城南派出所或市局刑侦支队。**
通报下面附了三张监控截图。
最后一张,是林枕月走出医院后门时,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。
眼神空洞。
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、诡异的微笑。
陆时晏盯着屏幕,没说话。
沈檀的手按在了桌沿上。她俯身,凑近屏幕,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直起身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找到‘巢’的入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