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风一圈圈盘旋。
烘得脸颊微微发烫,江稚鱼绷紧许久的肩颈,慢慢松弛下来。
真皮座椅淡淡的皮革气息,混着江遇白身上清冽的雪松香,有种莫名的安神感。
她眼皮耷拉着,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那只虚按在腹部的手。
心里刚松下去的那根弦,又“铮”地绷紧。
【原著里这一年大哥会因为胃出血住院……
可千万别现在就倒下啊。
他要是垮了,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挡箭牌?
我摆烂计划还没走完,先把靠山作没,剧情直接原地崩盘。】
小姑娘心里那点担忧直白又鲜活,像只软乎乎的小爪子,不轻不重地挠过江遇白的心口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,指节泛起浅白,随即松开。
单手点亮手机,屏幕微光在昏暗车厢一闪即逝。
前排司机收到后台导航变更的提示,微微一怔。
原本预定去往私人会所的行程被取消,一条新的预约指令同步发了出去——
明天一早,资深老中医上门调理。
江遇白按灭屏幕,指尖在真皮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侧过头,视线落在妹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。
“饿不饿?”
他压着嗓子,声音比平时更低,生怕稍稍大声,就惊扰了昏昏欲睡的她。
江稚鱼猛地回神。
肚子非常不给面子,“咕——”地响起一声清晰的鸣响。
她耳尖一热,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坦白:
“有点。想吃路边摊,要那种撒满满一层辣椒油的炒河粉。”
江遇白眉峰一蹙。
路边摊。
卫生不可控,食材来源参差不齐,重油重辣,完全不符合江家一贯严苛的饮食标准。
换作往日,他会直接驳回。
可下一秒,心声又飘进耳朵。
【家里的菜精致是精致,摆盘跟艺术品似的,吃着却寡淡得像喂饲料。
我就想吃点有烟火气的,就算不那么干净,也比冷冰冰的分子料理强一百倍。】
“喂饲料”三个字,刺得江遇白太阳穴突突跳了跳。
他压下反驳的念头,视线转回前方道路,对着蓝牙耳机低声吩咐:
“通知厨师长,明天早餐改成全套中式。另外安排几位擅长做夜宵的师傅随时待命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飞快瞥了眼后座,怀疑自己听错,还是恭恭敬敬应下。
迈巴赫穿过半个城市。
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,斑驳的光影在车窗上来回流淌。
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。
雕花铁艺大门缓缓向两边敞开,车灯扫过修剪整齐的草坪。
看见别墅轮廓的一瞬间,江稚鱼刚刚放松的身体,唰地又绷紧了。
台阶上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江父背着手,脸色板得像结了层冰。
江母站在一旁,双手不停搓来搓去,时不时踮起脚望向车道。
这阵仗。
哪里是等女儿回家,分明像等着开一场严肃的批斗大会。
江稚鱼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父母脸上那副郑重严肃的模样,把她心里那一点点暖意,瞬间浇得冰凉。
【全家出动堵门?
不会是商量好了要把我赶出去吧。
我的房间不会已经被清空了?
今晚怕不是就要签离家协议。】
心声里那股浓浓的绝望感太过真实。
车外等候的江父、江母,身体不约而同僵了一瞬。
江母精心准备好的端庄笑容差点当场裂开。
嘴角僵硬地抽搐两下,硬生生挤出一个更温和的笑意,快步迎上来。
江遇白推开后座车门的刹那,江母一把攥住江稚鱼的手腕。
掌心温热,还沁着一层薄汗,哪里有半分赶人的架势,反倒像生怕一松手,人就跑了。
“小鱼回来啦。”
江母声音绷得有点紧,刻意放轻放缓,唯恐吓到她,
“晚宴上人多,估计没吃舒坦。妈让厨房炖了鸡汤,小火一直温在灶上呢。”
江稚鱼被拉得踉跄一步,狐疑地看向江父。
男人依旧板着一张脸,原先背在身后的手放到身前,手指局促地摩挲着袖扣,眼神飘来飘去,不敢跟她对视。
【这么殷勤……该不会是传说里的断头饭吧?】
江父喉结狠狠滚动一圈,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。
他闷咳一声,侧身让出通往玄关的路,动作僵硬地比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先进屋,外面风大。”
江稚鱼被两人一左一右半簇拥着踏进玄关。
柔软的地毯吸走脚步声,每一步踩上去都虚浮不实,像踩在一团棉花上。
她蹬掉高跟鞋,换上软绵绵的家居拖鞋,抬眼望向客厅。
巨型水晶灯只开了一半,暖融融的光线落下来,铺满茶几。
江父走在最前头,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愧疚,有忐忑,千言万语涌到嘴边,最后只化作一个沉默的示意——指向沙发。
江母在身后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。
力道温柔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。
“坐吧。咱们一家人,好好说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