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。
冷白的光泼洒在大理石地面,两道影子交叠,随着脚步缓缓拉长。
江稚鱼抬手,想去蹭蹭嘴角。
刚才蛋糕吃得急,那里还沾着一点奶油。
指尖还差分毫碰到脸颊,一只温热的手掌先一步落了过来。
江遇白停下脚步,垂眸看向她。
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那一点奶白的痕迹。
动作很慢,力道轻得像摩挲一件一碰就碎的琉璃。
半点没有谈判桌上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凌厉。
江稚鱼瞳孔一缩,肩膀猛地绷紧,呼吸骤然卡住。
【完了完了,清算时刻到。
弄脏礼服是小事,要是大哥觉得我在晚宴给他丢脸,明天不会打包把我送去联姻吧?
书上说豪门对付不想留的女儿,流程就是先捧杀再拿去抵债……
难不成他还打算把我养胖点,卖个更高的价钱?】
心声噼里啪啦,满是警惕,活像一只浑身炸毛的小猫。
江遇白擦奶油的动作顿住。
眼底那点来不及藏好的笑意,一寸寸沉下去,凝成深不见底的墨色。
抵债?
在这小姑娘眼里,他就是个做人口买卖的黑心大哥?
他收回手,指尖随意在西裤缝上蹭了蹭,没辩解半个字。
抬手解开衬衫领口两颗扣子,喉结重重滚了一圈。
伸手拢了拢那件松垮垮搭在她肩上的西装外套,裹得更严实,几乎把她整个人包进还带着体温的布料里。
“走了。”
他的嗓音微微发哑,听不出喜怒。
江稚鱼只剩一张脸露在外头。
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气息,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。
她眨眨眼,不敢多嘴,乖乖抬脚跟上。
两人走向地下停车场。
通道铺着厚地毯,消去了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,四下只剩衣料摩擦的细碎响动。
江稚鱼低头瞟了眼裙摆,又望向专属车位上静静停着的黑色迈巴赫。
漆面亮得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头顶一排排灯管。
【这车肯定贵得吓人。
万一掉点蛋糕渣在座椅上,会不会直接把我半路扔下去?
虽说大哥说回家,谁知道是不是缓兵之计。
刚才孙小姐那摊子事虽然解决了,但我怎么看都像个行走的麻烦精。】
前面的江遇白脚步没停,垂在身侧的手指飞快划了下手机屏幕。
车旁本来在检查胎压的司机一怔,立刻会意。
打开后备箱,翻出吸尘器、清洁刷,对着后排座椅仔仔细细打扫一遍,连脚垫都拎起来拍打干净。
江稚鱼走到车门边,看着司机这如临大敌的架势,脚步猛地刹住。
【不至于吧。
我就吃了两块蛋糕,又不是扛了一吨泥土上车。
豪门规矩恐怖如斯,吃个甜点还要无菌标准?】
江遇白抬手,掌心挡在车门框顶端,替她避开容易碰头的棱角。
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,送她坐进后座。
“干净了,坐。”
短短四个字,直接堵死她一肚子脑补。
江稚鱼落座。
真皮座椅冰凉光洁,果然一点碎屑都找不到。
她拘谨地并拢双腿,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,活像等候训话的小学生。
车门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冷气。
车载暖风徐徐送出,车厢里温度一点点升上来。
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她往柔软的靠垫里陷了陷。
侧过头,隔着车窗看向站在外边的江遇白。
他正低头整理袖口。
冷白灯光斜斜落在侧脸,高挺鼻梁、锋利下颌线清清楚楚。
只是脸色白得有些反常,唇色淡得近乎失色。
视线往下滑。
他左手悄悄按在自己腹部。
指节绷得泛白,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,能看见肌肉紧绷的轮廓。
【他刚才喝酒了?
宴会上好像没怎么喝,反倒一直在不动声色帮我挡。
原著里这个时间段,大哥因为胃出血住过院……
他别是旧疾犯了吧?
要是他倒下了,谁当我的顶级挡箭牌啊。
我摆烂大业还没完成,先把靠山搞没,剧情直接崩得稀碎。】
江遇白正要拉开另一侧车门的手,僵在半空。
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掌,又暗暗按压了一下隐痛的胃部。
抚平西装褶皱,弯腰坐进车里。
“开车。”
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点异样。
迈巴赫悄无声息滑出车位,融进城市无边的夜色。
江稚鱼靠着椅背,指尖无意识摩挲安全带边缘。
目光牢牢锁在那片被西装遮住的位置,嘴唇轻轻抿成一条直线。
担忧,实实在在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