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力不停收紧。
苏夜的下颌骨发出细微的、濒临崩断的呻吟。
他死死咬向林烬手腕的那排牙齿,像是啃在一整块淬火精钢上,无处借力。
崩——
数颗门牙率先扛不住恐怖的压强,应声断裂。
尖锐的断茬划破嘴唇与牙龈,鲜血汹涌淌出,顺着嘴角漫下来,染红了林烬的手腕。
温热的血在皮肤上缓缓流淌,带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,泛起一丝微痒。
于林烬而言,这痒,也是痛觉的一种变体。
视网膜上,淡蓝色的焚骨面板疯狂刷屏,数字跳动得几乎拖出残影。
【痛觉转化中……武道值 +20……+50……暴击触发……+200……当前痛觉利用率99%……焚骨层数 +1……】
林烬神色没有半分波澜。
眼底平静得像一潭不见风浪的死水。
手腕上挂着的这个人,在他眼里,和一只胡乱磨牙的哈士奇没有多大区别。
碎牙刺破皮肉带来的细小刺痛,也被毫不浪费地转化成力量。
这种近乎白捡的增益,有一种诡异的上瘾感。
每一缕神经传来的痛觉信号,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爆发蓄力。力量充盈四肢百骸的滋味,胜过任何麻醉。
“孽障!敢伤夜儿!”
一声嘶哑破碎的怒吼炸开。
是大长老。
愤怒碾碎了理智,孤注一掷的疯狂爬上他沟壑纵横的脸。
手中高频振动短刀嗡鸣暴涨,刀锋搅动空气,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,连光线都微微扭曲。
他猛地蹬地。
地砖轰然炸裂。
苍老的身躯化作一道蓝色残影,直扑林烬咽喉。
这一刀,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。
只要林烬死了,说不定还有机会从尸体身上想办法保住神骨。
苏家几代人的赌注,不能就这么输了。
刀锋未至,凛冽的劲风已经刮得林烬脸颊生疼,鸡皮疙瘩一层层冒出来。
祭坛四周的警报红光疯狂闪烁,把所有人的影子扯得扭曲、狰狞。
换作旁人,要么急退闪避,要么抬手格挡。
林烬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。
左手仍旧拎着苏夜,右手顺势往下一沉,像是掂量一件货物的分量。
“既然这么心疼,那就还给你。”
话音未落。
他手臂上的肌肉骤然膨胀,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小臂,作战服衣袖被撑得紧绷,布料纤维发出快要撕裂的细响。
没有花哨招式,只有纯粹到蛮横的蛮力。
苏夜像一枚沉甸甸的人形炮弹,被狠狠掷向疾冲而来的大长老。
苏夜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四肢无力甩动,活像一只破旧布偶。
胸口那道没有缝合的创口被惯性扯开,那块金光灼灼的神骨大半暴露在外。
耀眼的金光波动,引得周遭能量场一阵紊乱。
大长老瞳孔骤缩。
刀锋硬生生在半空中强行偏转。
腕部肌腱不堪扭转,发出刺耳的咔吧声,几乎要当场扯断。
杀林烬可以。
但绝不能一刀劈碎苏夜——神骨一毁,苏家所有人都要为这场失败陪葬。
家族的利益,高于他这条老命。
“该死!”
大长老低声咒骂,慌忙收刀,双臂前伸,拼尽全力去接飞来的苏夜。
苏夜体重不轻,再加上林烬投掷附带的恐怖动能。
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进怀里。
大长老双脚在地面擦出两道长长的火星,身体不受控制向后滑出数米。
拼死攒出来的凌厉攻势瞬间土崩瓦解,门户大开,呼吸乱得一塌糊涂。
破绽,出现了。
就是现在。
林烬脚掌猛地踏向地面。
坚硬的地板当场陷下一个浅坑,蛛网般的裂纹四下蔓延。
他整个人像弹射出去的炮弹,一瞬拉近数米距离。
右拳紧握。
拳面沾着能量屏障的碎渣,混着新鲜的暗红血迹,煞气沉沉,仿佛一只从地狱伸来的勾魂之手。
没有武技,没有花招。
只有力量,速度,还有一路积攒下来、由无数痛苦转化而成的武道值。
拳风压缩空气,爆出低沉的爆鸣,所过之处温度隐隐抬升。
大长老才勉强稳住重心,旧力已泄,新力未生。
怀里还抱着苏夜,手脚都被限制。
他绝望地看着那只拳头在视野里飞速放大,想抬臂格挡都做不到。
砰——!
一声闷响,像重锤狠狠砸在朽败的皮革上,沉闷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拳锋撞上胸口的刹那,大长老身上宽松的白袍猛地向外一鼓,随即向内疯狂塌陷。
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。
旁边一排排精密仪器的屏幕应声炸裂,玻璃碎片飞溅,电线短路,滋滋的电火花四处乱跳。
大长老像断线的风筝,双脚离地,直直倒飞出去。
鲜血在空中洒下一串猩红的雨。
轰隆!
他重重撞在支撑祭坛的花岗岩石柱上。
坚硬的石柱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,紧跟着轰然崩塌。
碎石滚滚倾泻而下,大半埋住了大长老的身躯。
尘土腾空而起,一团浑浊的灰雾遮住视线。
唯有神骨那一缕金光,穿透尘埃,忽明忽暗,讽刺地闪烁着。
废墟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夹杂着内脏碎裂的血沫喷溅声,在死寂的祭坛里格外清晰,像一具破旧风箱在艰难抽动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大长老艰难吐出一大口血,血里漂浮着细碎的内脏残渣。
每一次吸气,胸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他试图撑着碎石爬起来,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,骨骼错位的脆响听得人牙酸。
冷汗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。
林烬缓缓收回拳头。
指节上的血珠一滴一滴,啪嗒、啪嗒,砸在地面。
他抬脚向前。
作战靴踩过满地玻璃与碎石,咔嚓声不绝于耳。
一步,又一步。
脚步沉重,如同死神的丧钟,每一下,都踩碎大长老心底残存的希望。
尘土慢慢沉降。
大长老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黑影。
无边无际的绝望,彻底笼罩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