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向阴影里停着的黑色SUV。
鞋底碾过碎石，声响轻得几乎融进夜色。
车门拉开。
皮革、冷硬金属，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枪油味扑面而来。
林烬坐进驾驶座，扯出急救包里的酒精棉，狠狠按在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上。
嘶——
酒精啃噬着翻卷的皮肉，细微的白雾袅袅升起。
肉眼之下，鲜血飞快凝固，旧血痂成片剥落。
新生肉芽疯狂缠绕、拼接，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肤下蠕动。
短短数息。
狰狞的伤口消失，只剩一道浅淡的粉痕。
这般愈合速度，早就跳出了凡人的边界。
车窗外侧，苏清悄无声息地站定。
手里拎着一套叠得齐整的黑色作战服，隔着玻璃递进来。
“换上。”她语调平淡，目光扫过林烬手臂还没彻底褪去的金色纹路，“那光纹太扎眼，走到哪儿都是活靶子。”
林烬接过衣服。
面料冰凉滑腻，是特种复合材料。
他套上身，拉链一直拉到领口。
那些烙印般的伤痕与力量的痕迹，尽数被严实遮住。
引擎预热。
V8发动机苏醒，低沉厚重的轰鸣滚出来。
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，胸腔里发出闷响。
震动顺着底盘传到座椅，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苏清拉开副驾车门坐好，指尖在战术平板上飞速滑动。
屏幕冷蓝的光，映亮她毫无波澜的侧脸。
“体育场热成像。”
她把平板转向林烬。
“内部温度异常，核心区域峰值八十摄氏度。判断有一台大功率能量装置在持续运转，差不多就是个通电加热的微波炉。”
林烬扫过屏幕。
大片刺目的红色热斑，全都聚集在体育场地下层。
那正是林氏家族举行献祭仪式的地点。
左臂皮肤之下，嵌着的神骨碎片，像是感知到了同源的遥远召唤，猛地剧烈震颤起来。
“源就在那儿。”
林烬嗓音沙哑，随意活动右手五指。
指节一串噼里啪啦，爆豆似的脆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打算试着更进一步，融合体内的神骨碎片。
掌心狠狠按向左臂。
刚刚长好的皮肉瞬间撕裂。
那枚金色骨片如同高速旋转的钻头，蛮横地向着骨髓深处钻挤。
剧痛轰然炸开。
仿佛滚烫的铁水，顺着血管灌满全身。
视网膜上，焚骨面板的红色数据流疯狂刷屏。
【痛觉转化中……武道值 +999……】
力量狂暴汹涌，不受控制地在经脉冲撞。
林烬浑身肌肉绷紧，青筋一条条爬满脖颈、额头。
一圈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。
SUV挡风玻璃扛不住高频震荡，先是一阵牙酸的吱呀呻吟，下一秒，蛛网般的裂痕飞快铺满整块玻璃。
“停。”
林烬低喝。
强行掐断融合进程。
狂暴外泄的力量潮水般收回体内。
车厢瞬间重归安静，只有满屏裂纹的挡风玻璃，记录着方才那一瞬间的可怖威能。
他停在了临界点。
不完全融合，却也没有松开力量的引线。
像一把刃口擦着鞘口、随时可以劈出的刀。
苏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她侧身探向后座的车载武器柜，取出两把复合弩。
指尖麻利检查带倒钩的特种箭矢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，熟练得让人心惊。
“导航改好了，目标体育场地下通风入口。”
她扣紧安全带，把复合弩横搁在膝盖上。
“守卫配置最弱，也是他们最容易放松警惕的盲区。”
林烬挂挡。
SUV猛一蹿，冲出废弃工厂大门。
轮胎剧烈摩擦地面，扬起一缕白烟。
夜幕下，黑色车身化作一道掠空的闪电，向着繁华市区疾驰。
远方，体育场灯火璀璨。
巨大穹顶悬浮在城市上空，像一只通体发光的独眼，冷漠俯视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间灯火。
林烬攥紧方向盘。
指节用力到发白，冰凉的塑料触感清晰地传到掌心。
苏清侧头望了他一眼。
没有多余的安慰，没有慷慨的誓言。
只有一道坚定不移的目光。
她抬手，微调了耳麦的通讯频段。
车子一头扎进大片的黑暗。
向着风暴中心疾驰。
路边的路标被车灯短暂照亮，飞速向后掠去。
林烬缓缓松开油门。
SUV借着惯性，悄无声息滑进最后一片阴影的遮蔽范围。
他的手指，悬在了熄火按键上方。
决战，只差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