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踪协议启动。
冰冷机械的播报回荡溶洞,余音未落。
为首观察者掌心幽蓝微光骤然凝练、膨胀、压缩。
一缕细如发丝的湮灭光束,无声射向洞口边缘。
无声,无爆,无热浪。
光束扫过的两三平米岩台,凭空消弭。
断面光滑如镜,干净得只剩绝对虚无。
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,从身后掠过。
陈九清晰感知到——
那不是破坏。
是彻底抹除。
失重感瞬间攥紧全身。
急速下坠。
寒风灌满口鼻,割得皮肉生疼。
耳畔不再是单纯风声,是万千气流绞杀的锐鸣,混着地心深处沉闷的呜咽低吼。
漆黑铺天盖地,吞噬所有视野。
头顶洞口仅剩一点惨白微光,像一只冷漠俯瞰的竖瞳,飞速缩小、远去。
视野失效。
只剩翻江倒海的失重眩晕,和胸口撕裂般的重创剧痛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碎玻璃研磨肺腑。
腥甜血气死死堵在喉头。
林砚的惊叫被狂风撕碎。
王胖的闷哼断断续续。
三人下坠中被乱流扯散,唯有相扣的手臂、攥紧的腰带,是黑暗里唯一的牵绊。
摔下去,必死无疑。
剧痛眩晕之中,陈九强行攥住最后一丝清明。
舌尖狠咬,铁锈鲜血炸开味蕾。
极致痛感,逼出刹那清醒。
他将残余所有灵觉,尽数铺开,向下、向四周疯狂探扫。
无活人生气。
无古墓阴死气。
无机关冰冷杀势。
下方是纯粹空洞,吞天噬地。
就在灵觉即将被虚无吞没的一瞬——
他摸到了东西。
不在脚底,在四壁。
紧贴坠落轨迹的垂直岩壁上,盘踞着一股极尽庞大的气。
如山脉沉眠万古,抽尽血肉,只剩亘古轮廓。
冷、寂、僵。
不似岩石,不似金属。
像凝固亿年的古骨,带着时光沉淀的死寂寒意。
盘旋、缠绕、层层架构,顺着深渊垂直向下,延伸至无尽黑暗。
骨架的气!
荒唐、惊悚、却无比笃定的念头,炸开脑海。
“贴岩壁!快!!”
陈九撕裂嗓音嘶吼,风声碾碎字句。
右手闪电探向腰后,攥出缠绿绳的精钢登山镐。
不顾胸骨折裂的剧痛,腰腹强行拧转。
下坠惯性加持全身力道,对准左侧三米外、气感最凝实的骨质轮廓——
狠狠凿落!
铛——!!!
没有石铁脆响。
是沉闷、厚重、带着骨质独有的奇特韧性的轰鸣。
巨力反震贯穿整条手臂。
虎口崩裂,鲜血四溅。
臂骨传来超负荷的酸涩呻吟。
但极速下坠的势头,硬生生被扼断。
镐尖死死卡入骨面,摩擦出刺眼火星,刺耳嘎吱声拉锯耳膜。
下坠速度骤减。
锁链般的牵绊扯得三人齐齐巨震。
王胖压抑的痛哼骤然挤出喉咙。
两人紧随其后,凭着本能扑向侧壁。
手脚慌乱扒抓,终于在黑暗里稳住身形。
手电摇晃,艰难亮起一束颤巍巍的光柱。
照亮周遭刹那,三人呼吸同时骤停。
身下从不是岩壁。
是骨架。
一具庞大到颠覆认知、盘旋万丈的无尽古龙骨。
一块块磨盘大小、灰白老旧的椎骨,层层拼接。
粗壮如殿柱的巨骨横向铺展,化作下行台阶。
弧形嶙峋的巨型肋骨分列两侧,形同天然扶手。
整条龙骨螺旋向下,规整、恢弘、诡异。
不是杂乱遗骸堆积。
是被莫名力量塑形,化作一条贯穿地底深渊的骨质长梯。
石化万年,死寂沉沉。
手电光束有限,照不尽纵深。
无尽骨梯隐入黑暗,望不到尽头。
骨缝阴风盘旋,呜呜如鬼哭,卷起细碎干枯的骨屑,簌簌飘落。
“龙……龙骨?”
王胖声音干涩沙哑,满眼极致震骇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是真龙骸骨?盘在这地底深渊,当楼梯给人走?”
林砚脸色惨白如纸,指尖发颤。
“地质学、古生物学……完全没有记载。”
“这种体量、结构、形态……绝无可能是自然造化。”
陈九沉默压下心头惊涛。
掌心贴着冰冷坚硬的骨面,触感亘古苍凉。
头顶洞口早已消失,观察者的追踪悬在头顶。
这里诡异至极,却是唯一生路。
“别管来历。”
他咬牙稳住呼吸,调整登山镐卡位,声音低沉坚定。
“能走,能活,就够了。”
“往下爬。那些东西,未必敢踏入这片地底。”
三人压下恐惧,强忍重伤剧痛。
借着龙骨细微的凹凸纹路,一寸寸缓慢下行。
骨面微凉,布满岁月侵蚀的天然肌理,稍不留神便会打滑坠渊。
每一步,都是刀尖行走。
陈九胸骨开裂,每发力一次,内伤便加重一分,腥甜不断翻涌。
王胖手臂骨折,简单夹板勉强固定,全程靠左手左脚硬撑,痛得浑身肌肉紧绷颤抖。
林砚体力透支,全程靠两人拉扯托举,死死咬牙跟上节奏。
黑暗无昼夜,深渊无时序。
不知攀爬多久,身心俱疲到极致。
终于,前方出现一片略微开阔的骨区。
数块巨型椎骨交汇凹陷,搭配粗壮肋骨合围,形成一处四五平米的天然骨巢平台。
风势骤缓,阴寒气流减弱,勉强可供蜷缩休整。
“歇……歇口气……”
王胖脱力滚落骨面,仰面躺倒,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如破风箱。
脸色灰败,血色尽褪。
陈九单膝跪地,登山镐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。
一手捂住胸口,指缝不断渗出暗红血迹。
林砚颤抖着手摸出随身急救包。
强忍慌乱,先给两人注射肾上腺素,压制休克、稳住体征。
随后拆开纱布止血凝胶,处理狰狞伤口。
无麻药清创。
皮肉翻卷,骨痕隐约可见。
王胖死死将脸贴紧冰冷骨面,牙关崩碎,浑身肌肉绷紧如铁,不发一声痛呼。
死寂的骨巢里,只剩粗重喘息、忍痛闷哼、器械轻碰的微响。
手电斜照上方无尽黑暗,嶙峋龙骨阴影交错,如史前巨兽倒扣的笼架,压迫感沉沉覆顶。
危机从未远去。
观察者的追踪,是悬在头顶永不落下的利刃。
包扎间隙,陈九目光无意扫过身下骨面。
沟壑纵横,皆是万年水流风化的天然痕迹。
唯独肋骨根部一处,纹路突兀迥异。
线条利落,角度尖锐,工整克制。
是人为刻痕。
绝非自然形成。
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伸出血迹斑驳的左手,指尖轻触刻痕。
冰硬、锋利、沉古。
指尖顺着线条缓缓描摹。
简单竖线、交错纹路、简化象形符号,逐渐拼凑完整。
一瞬间,陈九浑身僵住。
是摸金秘录记载的绝境密文。
历代摸金魁首专属传承,极少启用,只用于必死之地留存最后的讯息。
字字熟悉,刻痕苍劲,是祖父独有的落笔习惯!
心跳骤停,震骇席卷四肢百骸。
密文简短,却如惊雷炸穿脑海——
“天外有天,龙脉非龙,此为归乡之途,亦为放逐之路。毁掉龙符,断其信标。”
归乡之路。
放逐之路。
毁龙符,断信标。
原来龙符不是护命至宝。
是引天外观察者降临人间的坐标!
祖父早已知晓一切。
早预料到终有一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