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残片冰冷外壳的刹那,萧凡动了。
快到只剩一道模糊残影。
蹲身,探掌,五指如钩,直直扎进新塌方的碎石堆。
没有星力震荡,没有半分声响。
像一个熟稔门道的拾荒者,随手拾起垃圾堆里一块不起眼的顽石。
指腹下,触感坚硬寒凉,死寂沉沉。
巴掌大小,边缘参差,表面裹着一层油乎乎的黑垢,看着和废弃生铁别无二致。
他连低头确认都省去,手腕微翻,残片悄无声息滑进袖管内侧特制的暗袋。
脚尖顺势在碎石上轻轻蹭了两下。
细碎尘土扬起,薄薄一层,刚好盖住方才伸手的痕迹,抹除最后一缕极易泄露的微弱本源气息。
“到手。”
唇齿微动,只有一缕气音飘出。
青阳子喉结狠狠滚动一圈。
心底翻涌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,他死死按住立刻索要查验的冲动,目光钉在萧凡的袖口,眼底亮得发烫。
“撤,回平台。”
萧凡伸手拽了他一把,视线飞快扫过不远处的两名影踪卫。
那二人早已转过身,全副心神扑在阵法光路巡检上,方才不过不耐烦地匆匆一瞥。
机会转瞬即逝。
三人贴着岩壁凸起的岩影,循着来时那条步步踩在扫描盲区的险路往回赶。
洛冰凝依旧走在前头引路。
冰蓝眼眸捕捉着星力场每一丝细微流动,好几次无形的扫描波擦着他们藏身的岩石掠过,每每都能提前半息预警。
一路有惊无险。
踏回平台僻静角落的时候,影卫首领丙三几乎要喜极而泣。
这几个煞星总算回来了。
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永远丢在这里,独自面对随时可能过来巡查的队伍。
萧凡扶着佯装虚弱的洛冰凝坐下,半蹲到丙三身边。
手掌看似随意搭在他肩头,指尖轻点,解开一部分锁死经脉的暗劲,唯独留下一道扼住气机的禁制。
只要对方敢有异心,禁制立刻爆发。
【碎片拿到了。稍后青阳前辈核验。】
传音细若游丝,无声送入两人识海。
青阳子强压汹涌的激动,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
谁也没料到,变故毫无征兆地砸落。
一股如山似岳的恐怖威压,骤然自祭坛方向倾泻而下。
冰冷,沉重,带着上位者漠然的审视。
不是狂猛的冲击,是无处不在的重量。
空气骤然粘稠,仿佛灌满了铅。
声响被压制,连星力流动都滞涩几分。
坑壁所有平台上,所有忙碌的影踪卫动作齐齐僵住。
调试阵机的、搬运材料的、低声交谈的,全部屏住呼吸,脊背绷直,大气不敢喘一口。
萧凡浑身肌肉猛地绷紧。
威压的核心,竟遥遥锁定了他们这片边缘区域。
并非精准锁定单人,而是笼罩方圆数十丈。
那种被一双无情眼睛盯住的寒意,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皮肤上。
众人抬眼,望向深渊漩涡的中心。
暗红与玄黑铸就的悬浮祭坛之巅。
一道身影负手而立,背对着翻涌的血色涡光。
暗金色长袍在狂暴紊乱的气流里纹丝不动,比任何威慑性的旌旗都更慑人心魄。
贪狼使者。
他没有转身,只微微侧过头颅。
深陷阴影里的一双眼,阴鸷如猎鹰,带着近乎挑剔的冷漠,缓缓扫过坑壁每一寸平台、每一条栈道。
目光掠过,空气似凝起一层薄霜。
当那道视线,如同冰冷的探测探针,扫过他们藏身的小小角落——哪怕只是一瞬,或许仅仅是威压覆盖的附带。
萧凡心跳漏了一拍。
身侧的丙三浑身肌肉硬得像铁块,牙齿控制不住磕碰,咯咯的颤响压抑在喉咙深处。
稳住。
萧凡强行按下狂跳的心。
体表渗出的冷汗被一缕微不可察的星力瞬间蒸干。
脸上神色瞬息切换。
疲惫,虚弱,还掺着发自骨子里的敬畏。
他手臂微微用力,半搀半按着丙三,摆出下级影卫聆听上位者巡视的姿态。
自己垂首,视线落向脚尖,绝不冒险抬头,避开任何一丝对视的可能。
【别露破绽。大概率是骚乱过后例行巡查,加强全域警戒。所有伪装维持住。】
传音飞快。
青阳子立刻配合,胸膛起伏,装作重伤未愈、喘息艰难的模样,手指虚虚按在胸口。
洛冰凝把头垂得更低。
易容后的面孔平平无奇,唯有冰蓝色瞳孔深处,所有锋芒尽数收敛,静得如同寒冬封冻的深潭。
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时辰。
贪狼使者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其余几处平台,最终停留在祭坛下方,漩涡能量异常翻涌的位置。
他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高,带着金铁摩擦的刺耳质感,穿透狂暴的能量噪音,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。
像是吩咐属下,又像是自语。
“能量冗余,清理速率不足。查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下一刻,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退潮,缓缓消散。
可是被顶级掠食者扫视过的心悸,没有随之褪去。
一层冰冷的蛛网,无形地缠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。
平台上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,四下的动静恢复,只是所有影踪卫行事愈发谨慎,交谈压到了最低。
萧凡依旧保持着恭谨垂首的姿势,直到那股刺骨的危机感淡去几分。
他不敢马上放松,又静候数息,才故意做出伤势牵制、动作迟滞的模样,慢慢调整站姿。
袖管暗袋里,残片沉甸甸、冷冰冰,没有半点灵力波动,和一块废铁别无二致。
但青阳子刹那间的狂喜,还有洛冰凝捕捉到的同源本源,不会出错。
萧凡缓缓抬眼。
视线刻意绕开祭坛顶端那道依旧在俯瞰全域的暗金色身影,落向祭坛核心。
一团巨大的血色光团,在主阵眼之中缓缓旋动,危险,又充满致命的吸引力。
引路星钥,会不会就藏在那团光流深处?
祭坛防卫密不透风,巡逻不绝,还有贪狼使者坐镇。
要怎么靠近?
他无从判断。
方才那冷冷一瞥,只是例行公事?
还是已经悄无声息,留下了一道无人能察觉的追踪印记?
此刻他们行走的,分明就是一柄横架在万丈深渊之上的薄刃。
一步踏错,万劫不复。
萧凡抬手,将袖中的残片往夹层更深处推了推。
坚硬冰凉的触感真实可触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白雾在阴冷空气里一闪而逝。
他侧头,看向惊魂未定的丙三,用对方的代号称呼他,嗓音沙哑平淡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丙三。”
“你的重伤,还得继续演下去。”
“接下来,我要你立一桩更大的功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