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月瑶银眸里还浮动着方才窥见法则断裂的震颤。
她敛去心神乱波,一字一句说得清楚:
“节点的框架还在,但核心是从法则根源被硬生生扯断的。界盘的牵引,更像在寻找那些断掉的线,想把残存的线头再接起来。”
林渊移开视线。
目光越过月瑶,落向平台另一侧,正紧盯下方光海的灵汐。
“月瑶,灵汐,配合。”
声音不高,字字落地,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,从夜璃腕间躁动的暗种、深渊可怖的漩涡上拉了回来。
“月瑶,用空间术法,冻结一小片区域,放慢阴影碎片的流速。灵汐,灵力裹住捕捉,绝对不要直接触碰。”
月瑶瞬间会意。
指尖银辉不再铺成辽阔的感知大网,急速收拢、压缩。
细密银线如最锋利精密的刻刀,在灵汐方才留意的那片平缓光流前纵横穿梭。
转瞬,一座三尺见方、近乎透明的立方体空间框架,在翻涌的光海中成型。
框架之内,空间微微扭曲,时间流速被强行放缓。
好似给那一方小小的海域,按下了慢放键。
“收到!”
灵汐赤瞳一亮。
灵力奔涌,一层稀薄却凝练到极点的赤红光膜裹住她的右手,像套了一层燃烧的无形手套。
她屏息,瞳孔死死锁死禁锢区域。
慢下来的光流里,一片灰黑的阴影碎片缓缓扭动,正准备消散。
像一只困在琥珀里垂死挣扎的小虫。
就是它。
灵汐手腕一翻,裹着灵力的手探入空间囚笼。
快,准,稳,带着猎手经年累月打磨出的耐性。
灵力光膜的边缘,轻轻擦过阴影碎片。
嗤——
一声细不可闻,却直刺神魂的异响。
碎片猛地一颤,像受惊的活物。
没有重物崩裂的巨响,它直接炸开,化作一缕扭曲的黑烟,四散奔逃,每一丝烟缕都裹着万古不散的冰冷绝望。
“早料到了。”
灵汐五指猛地收拢。
赤红光膜骤然收紧,化作一只灵力大手,死死兜住逃逸的黑烟。
黑烟在牢笼里疯狂冲撞、翻卷,如同困兽。
就在被彻底锁死的刹那,异变陡生。
黑烟深处,沉埋万古的记忆被强行唤醒。
无数破碎无声的画面,在光膜之内一闪一闪炸开。
一尊横跨天地、由纯粹阴阳二气凝成的巨大太极,在刺眼的强光里哀鸣,纹路寸寸崩断。
无数身着太古古袍、面目模糊的先民,被撕裂天地的能量乱流席卷,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便化作随风飘散的飞灰。
一道遮天蔽日、蠕动不休的巨大阴影触手,带着吞噬万物的贪婪,撞上一束自虚空诞生、汇聚亿万星辰的璀璨光柱。
光与黑暗湮灭碰撞,掀起灵魂层面无声的尖啸。
到最后。
光芒退潮,黑暗退潮。
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寒冰。
只有极远之处,几点微光如风中残烛,艰难旋转、聚拢,在毁灭的废墟上,守住最后一缕余烬。
残影断断续续,破碎闪烁,驮着跨越万古的沉重悲怆。
“是记忆碎片。”
月瑶凝视黑烟中流淌的幻象,语速飞快。
“记录了节点毁灭的瞬间。阴阳秩序崩塌,外来黑暗入侵,结局是毁灭与自我封存。那些残存光点,应该就是后来这片‘阴阳之痕’能量源的雏形。”
“夜璃!”
清微一声低呼。
一直蜷缩在地、腕间暗金纹路疯狂脉动的夜璃,身体骤然僵住。
皮下游走的暗金丝线,流速猛地一顿。
像是被那些远古惨剧震慑,又像是本能地与画面深处的黑暗,产生了某种回溯式的共鸣。
“它……好像在‘看见’这些记忆。”清微撑着摇摇欲坠的天书结界,声音满是惊疑。
林渊眉头紧锁。
视线在黑烟残影和夜璃之间来回,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碰撞。
“灵汐,再捕一片。”
“明白!”
灵汐赤瞳战意更盛。
有了前车之鉴,动作愈发干脆利落。
第二片阴影碎片刚在禁锢区域浮现,立刻被赤红光膜精准罩住。
但这一回,不一样了。
碎片没有炸开。
反倒像是被主动捕捉的举动激怒。
禁锢区内的光海骤然变得粘稠、躁动。
好几缕本来正在消散的阴影残丝,违背了光海万古不变的冲刷规律,调转方向,朝着灵汐手里的碎片飞速汇聚。
“不好!”月瑶失声提醒。
数缕阴影轰然融合、压缩、扭曲。
半尺长的尖刺凭空成型。
通体漆黑,锋刃闪烁,刺心流淌着细密暗金纹路。
阴影尖刺!
成型刹那,一道纯粹恶毒的精神穿刺,轰然爆发。
它不再只是一段被动留存的记忆,而是节点毁灭那一刻,某种存在临死前倾泻而出的怨恨,一道凝固了万古的诅咒。
嗡——
尖刺无视灵力光膜,天生就为穿透而生。
调转方向,速度突破空间桎梏,直刺灵汐探在外面的手腕!
连月瑶放慢的光流,都被它撕开一道纤细的黑色裂痕。
灵汐瞳孔骤缩,拼命缩手。
可距离太近,尖刺太快。
千钧一发。
叮——!
清越的金玉颤鸣自林渊怀中响起。
【虚空界盘·残片】不待催动,自主感应到同伴的死劫。
银灰色光华暴涨,一道薄如蝉翼、凝实到极点的空间屏障,跨越数米虚空,横亘在灵汐腕前。
阴影尖刺狠狠撞上去。
嗤嗤嗤——
腐蚀的尖啸密集炸开。
黑金烟尘从撞击点喷涌而出,疯狂啃噬空间本源凝成的屏障。
屏障剧烈起伏,银辉飞速黯淡,神器残片的本源力量在飞速消耗。
好在界盘残片底蕴非凡。
一息僵持。
咔。
尖刺尖端先裂开一道细纹。
裂痕如同瘟疫蔓延,整根阴影尖刺寸寸崩解,重化为不甘嘶吼的黑烟,消散在莹白光海深处,暗金细纹随之湮灭无踪。
空间屏障也化作点点银光,归于虚无。
灵汐收回手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赤红灵力手套上,沾了一缕挥之不去的阴冷,冻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好家伙。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,残留的一点怨念,还这么阴狠。”
月瑶脸色发白。
既要维持空间禁锢,又在刚才瞬间分担了一部分冲击,灵力损耗巨大。
她望向下方翻滚不息的光流,神色凝重:
“这些碎片不只有历史记忆,还混杂着毁灭瞬间遗留的敌意印记。它们具备主动攻击性。”
深渊之中,那座亘古旋转的光涡,被刚才那场短促凶险的冲突扰动。
旋转速度,又悄无声息地快了一丝。
光带纠缠摩擦,噼啪的电光密密麻麻,如同暴雨前跃动的雷霆。
死寂的压迫,沉甸甸压在所有人肩头。
林渊望着黑烟消散的地方,再看向灵汐手套上残存的阴冷气息,最后目光落回身前微微震颤、光华黯淡的界盘,以及底下愈发活跃的深渊。
他伸手,轻轻抚上界盘微微发烫的盘面。
凉意透过指尖传来,底下有规律的脉动从未停歇。
“记忆里藏着刀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平台的死寂里清晰传开,
“那这片光海之下,到底还沉睡着多少把,不曾出鞘的刀?”
话音落下,按在界盘上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界盘深处,那道一直指向破损节点的牵引感,生出一丝截然不同的波动。
不再是焦急,也不是恳求。
是冰冷、尖锐的警示悸动。
仿佛在向他发出警告——
刚才那根阴影尖刺的崩解,并不是结束。
有什么东西,被那一场爆炸,惊醒了。
平台边缘的光海里,几缕闲散飘荡的阴影能量,正以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步调,朝着同一个方位,缓缓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