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南域，火云宗】

沈炼带队回到火云宗时，已是当日傍晚。夕阳西沉，天边云霭被灼成一片暗红，像是被血浸透了。

山门外早有弟子迎上来，躬身行礼：“沈师兄，宗主与四位峰主在议事厅等您。”

沈炼点头，先转头吩咐身旁两名丹霞峰弟子：“苏铃重伤，送回丹霞峰安置。”

两名弟子应声上前，小心将苏铃接过。

他又扫一眼身后各峰的伤对着迎接的弟子说道：“其余同门也都带伤，各自扶回峰中调养。”

诸事妥当，他才迈步走进议事厅。

宗主火云澜端坐正中，四峰主分列两侧。五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。

火云素一眼便瞧见了沈炼的狼狈——衣袍上干涸的血迹，左肩伤口未处理，站姿虽稳，背脊却微微绷着，分明在强撑。

她未多言，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回心丹，隔空递了过去。

“先服下。”

沈炼接过丹药吞入口中，温润生机顺着经脉散开，几处隐痛的伤口被暖意裹住，脸色稍缓。

火云澜开口，声音不重，却压住了整间议事厅：“沈炼，你来说。”

沈炼点头，将洞穴中之事从头道来。

“弟子率队进入火焰纹石门后，遭遇八名伪装成散修的修士伏杀。对方自称金鳞妖圣所遣，专杀我火云宗弟子。领队者吞丹强行突破至筑基期2层，释放威压。弟子令赵小川、钱大壮两位师弟捏碎传送玉简先撤——玉简碎了，传送被封锁。我等即刻结阵，但对方实力过强，一拳砸碎阵穹，地面塌陷，所有人坠入隧道，各自分散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弟子在隧道中击杀两名伏击者，脱出后重新聚拢同门。赵小川、钱大壮两位师弟气息已失，尸体在洞外没有找到，怕是还在洞内。苏铃重伤，已服丹药稳住经脉。其余受伤同门均各自回峰休养。”

“陆尘师弟失踪后再未得见。契机玉牌显示其气息尚存，但传讯玉简始终未回。”

“人族怎么会帮金鳞妖朝办事？”执法堂主火云鸿突然问道。

“弟子不知，但是跟弟子交手的那两名伏击者，使用的金系术法不太像天剑阁那边的招式。”

“怕是这些金鳞妖朝的妖吃了化人丹。” 火云澜开口说道。
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
火云岳坐在椅上，手搭扶手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。他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涣散。

“金鳞……”

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
“他们还没放过那件事？”

殿内目光尽数转向他。

宗主火云澜开口了。

“我知道。当年那事，确实来得蹊跷。”

火云岳转头看向宗主，声音急切。

“宗主，当年我与她皆是结丹期5层。火克金确有加成，但也不至于一掌毙命。我当时留了手——她身着金鳞铠甲，同境界一成力根本打不穿，我只想教训她一二。”

他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“可金鳞老头不信。他们一直说我故意杀他女儿。即便我有错，当年三大宗门六位长老已行调停：我已经自废一层修为，赔上地品元婴丹，终身不得踏入中域——我都认了！”

火云鸿缓缓开口：“此事我亦记得。当年便觉有蹊跷。然三大宗门既已调停，再翻旧账，便是打三宗的脸面。”

火云岳忽然抬头，眼眶里布满血丝。

“可他娘的，有仇冲我来。杀我弟子算什么？赵小川才炼气期1层……”

他猛地转身，大步往外走。

“我去找他们算账！”

“我同去。大壮也不能白死。”术法峰火云焰附和道。

火云鸿未拦，只淡淡说了一句：“你们去找谁？金鳞在南域深处，妖圣已入元婴初期。你二人结丹修为，此刻前去，与送死何异？”

二人脚步顿住。

火云鸿继续道：“且想一想——若金鳞真要报仇，何须在暗金洞穴设伏？每年外出做任务的弟子不知凡几，机会何其多。”

他停一停，声音低下去。

“此次伏杀，不似金鳞手笔。有人在模仿金鳞，却模仿得不像。”

火云岳站在原地，喘着粗气，无言以对。

火云鸿看向沈炼：“我再问你——他们死了几个？身上可留下什么？”

沈炼一一作答：“八名伏击者，弟子在隧道中杀二人，算上其他同门所杀，尚有二人下落不明。不过，他们临死前皆服丹药，随后立即化灰，未留痕迹。”

火云鸿点头：“你可看清他们所用招式？”

沈炼回忆片刻：“领队者……用的火系功法。那一拳砸阵时，灵力运转轨迹极为凝练，非散修能有。据其他弟子回忆，其余散修——皆是金属性功法，确像金鳞妖朝的路数。”

“火系？金系？你确定？”

“弟子确定。”

火云鸿沉默几息，转向宗主。

“宗主，此事蹊跷有三。其一，领队者用火系功法，而非金系；其二，死后化灰，显是不欲我等追查痕迹；其三，八人专为我火云宗弟子而来，只为三十年前旧仇——动机何在？这三件事并置一处，说不通。”

他声音又低几分。

“而且，这些线索，似乎有意引我火云宗与金鳞生隙。”

宗主火云澜缓缓开口：“先查。沈炼，此事虽事出有因，你已尽力，但两名内门弟子身亡——下月宗门补贴扣除，思过崖面壁两周。非因你之过，只因你是领队。规矩不可破。另外，陆尘未归，待他回来询问清楚，再议。”

他扫一眼殿内。

“散了吧。”

众人起身往外走。火云岳走在最后，脚步沉重。经火云焰身侧时，后者未言，只拍了拍他的肩。

火云岳未回头。他的背影像一块被压了三十余年的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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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，陆尘回到火云宗。

他未在广场停留，径直往住处去。行至丹霞峰山脚下，他停步，抬首望向火云素大殿的方向。殿内灯火仍亮。

等他到达峰顶时，师尊已在门口等候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弟子回来了。”

火云素点头。

“沈炼今日傍晚回来了。他带回了苏铃，伤势已稳住，无性命之忧。赵小川与钱大壮……没能回来。遗体大抵留在洞穴中，沈炼寻遍洞外也未寻得。”

她顿一顿。

“你的事，沈炼已说了。契机玉牌显示你尚存活，却联系不上。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。”

陆尘未语。

“今日太晚了，先回房歇息。明日巳时，来议事厅。宗主、几位峰主和我都在，你将经历之事说一遍。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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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南域，火云宗，宗门议事厅·翌日】

火云澜居中而坐，四峰主分列两侧。陆尘立于殿中央。

火云鸿先开口：“陆尘，你自隧道落下之后，遇到了什么？”

陆尘点头，将洞中之事娓娓道来。

“弟子坠入隧道，不知下落多久，入一间密室，与一名伏击者同处。对方修为高于弟子，弟子只能闪避周旋。约莫一盏茶工夫，那人修为骤跌至炼气期6层，体力显出不支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弟子在密室角落发现一株灵草。当时已力竭，便将其吞服。”

火云素眉梢微动。

“服后灵力暴涨。弟子趁那股势头，与伏击者硬拼一记。那人中招后，化为一头赤红色的鸸鹋，旋即变成一摊粉末。”

火云鸿眼神微变。

“赤羽妖朝的妖修。果然是服用了化人丹。”

殿内众人相顾，一瞬沉寂。

火云素忽然开口：“陆尘，前些日子你们去火脉裂谷采火灵草，可还遇到别的什么事？”

陆尘一怔，旋即答道：“弟子与沈师兄、苏师姐在裂谷中遇见赤羽的矿场，击杀了一只赤鹞并十余只赤焰雀。苏师姐还接了个采集赤火精晶的任务。”

火云素点头，不再追问。

火云鸿起身，行至殿中央，背对众人，伫立良久。

而后他开口。

“此次暗金洞穴伏杀，赤羽与金鳞的手法皆出现在其中，更动用了传送封锁符咒。目的极其明确——便是针对本宗。”

他说完，转头看向火云素，继续道：“然目前无实质证据。究竟是赤羽妖朝还是金鳞妖朝所为需要进一步调查。传闻赤羽妖王手中有一颗天品破镜丹，能直破化神期。若将他逼急了，一旦吞服，我火云宗免不了一场恶战。何况赤羽妖朝从前是实力最弱的一支，如今突然变成妖族第二，背后是否有人，皆不清楚。眼下不宜轻举妄动。”

“云岳，云焰，你二人各失一名内门弟子，我给你们保证：此事我会详加调查，定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火云鸿说道。

火云岳未即刻答言。他站在那里，拳头攥了又松，松了又攥。

“堂主，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你说查，我认。但你说‘不宜轻举妄动’，我想问一句——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火云焰盯着火云鸿道，“我只知道，我弟子死了。赵小川跟了我2年，才炼气期1层，连筑基都未到。他走之前还跟我说，等他回来，他跟我去神衍阁举办的年度盛会。他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宗主火云澜在上首开口：“赵小川与钱大壮非只是你二人弟子，更是本宗弟子。然此事主谋是谁、幕后有谁皆不清楚。若此刻强行挑起战事，只怕伤亡更重。明年二月，五年一届的中域浑天斗场开启，金鳞妖圣与赤羽妖王届时皆会到场。我等有了证据，便当堂质问。届时中域六大长老在场，必会给一个交代。”

言罢，火云澜看向火云鸿：“此次浑天斗场，仅限结丹期以下弟子出战，每宗只能出两人。年底宗门大比，你好好操办，为本宗选出优秀弟子，去中域灭一灭妖族的威风。”

“遵命！”火云鸿拱手应道。

殿内余者各自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