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迷阵,杀机骤起。
玄鉴祖玉的刺痛警示,瞬间质变。
无声轰鸣炸开神魂,万千冰针穿刺识海,刺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。
骨柱垂落的光束深处,蛰伏的庞然恶意彻底挣脱桎梏。
如溃堤洪流,似漆黑海啸,铺天盖地碾压而来。
粘稠腐朽的怨毒意念凝成实质黑雾,精准锁死整片海域、锁死离弦号、锁死船上每一缕鲜活人气。
周遭海水骤然滞涩粘稠。
原本澄澈的幽蓝光泽,被污黑怨念侵染,蒙上一层死寂的浊色。
点点磷光残烛般明灭不定。
巨大白骨虚影在光影扭曲中张牙舞爪,狰狞可怖。
海风凝滞,呼吸滞重。
铁锈混着万年深海淤泥的腥臭,死死笼罩整片天地,令人作呕。
“主上!是恶蛟怨念母体!”
尉缭声音震骇,难掩极致惊惧。
饲龙岛地底,仙神古阵封禁万载,以深海无尽怨煞养出的终极凶物!
他掌中罗盘指针疯狂暴走,下一秒,啪的一声脆响,盘面直接崩裂一角。
“锚点成型,它被彻底喂熟了!”
“这是绝杀最后一环!它循着锚点精准锁死入侵者!”
“退路封死!左右通道正被骨骸暗流挤压闭合!”
话音未落,绝境具象化。
来时骨缝通道,两侧百丈巨骨发出刺耳嘎吱闷响。
缓缓向内收拢,寸寸封死生路。
四周漂浮骸骨被无形恶意催动,无序漂移、层层堆叠。
前后左右,所有去路尽数被白骨封堵。
四面绝路,无处可逃。
滔天危局之下,嬴政眼底非但无惧,反而炸出骇人精光。
极致生死危机,逼出他刻入骨髓的冷静与杀伐算计。
强忍神魂震颤、寒意噬骨的眩晕感,他目光死死钉住核心巨骨柱。
目光穿透动荡光束,锁定柱顶那颗脉动急促、如同狂欢献祭的幽暗水晶。
逃?
仙神布下天罗地网。
骨笛误导迷阵,锚点全程监控,层层铺垫,步步绝杀。
退,必死。
绕,必困。
绝境之中,唯剩一线逆天之途。
“不退!”
嬴政声如惊雷,劈碎满室压抑,字字决绝,燃着人皇烈焰。
“水老三!左满舵!全速冲柱!”
老水手骤然失神,心神巨震。
冲向整座迷阵的阵眼核心?
这分明是自投死路!
“执行!”
低喝炸响,人皇威仪镇压一切惊疑恐惧,不容半分违抗。
水老三咬牙嘶吼,拼尽浑身气力猛打舵轮。
离弦号船体剧烈震颤,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。
船身极限侧倾,堪堪避开一根横扫而来的巨型脊骨。
船头调转,笔直冲向那根通天骨柱!
“尉缭!”
嬴政稳立摇晃船头,语速凌厉如锋。
“攻其柱根!撼动阵基!不惜一切,破它锚点!”
“遵命!”
尉缭瞬间吃透战局,弃掉碎裂罗盘。
反手摸出一柄暗沉破法短匕,符文密布,专破天地阵禁。
他厉声喝令两名弩手:“锁定柱根海床接合处!破岩符箭,全力轰击!”
弩手面色惨白,指尖却稳如磐石。
绝境无退路,唯有破阵求生。
与此同时,嬴政行险祭出绝杀手段。
左手按紧怀中美热滚烫的玄鉴祖玉,右手紧握手鞘,以无上人皇意念,强行镇住躁动欲出的古剑碎片。
此前隐匿内敛的气息,尽数摒弃。
“无需藏拙!”
眼底厉色暴涨,心念如刀,强行催动两大至宝共鸣扭曲。
褪去平和人道温润,刻意模拟、放大、污染出一股尖锐暴戾的气息。
带着极致挑衅,更藏着古老至极、足以勾动凶物贪欲的食物波动!
这股诡异气息轰然炸开,如同滚油泼水,瞬间搅动整片黑暗海域!
嗡——!
通天骨柱巨震。
顶端幽暗水晶疯狂脉动,柱身万千符文骤然炽亮,狂乱抽搐。
原本稳定贯穿迷阵的光束彻底失控。
剧烈摇晃、扭曲乱扫,如同断线探灯,打碎整片黑暗格局。
深海深处,逼近船尾的庞然恶意猛地一滞。
万年蛰伏的凶煞,彻底懵乱。
锁定离弦号的怨念黑气出现偏差。
一边是渺小的船与人,一边是近在咫尺、气息极致浓郁的“猎物诱饵”。
凶性被彻底激怒!
粗壮凝实的漆黑触手破空横扫,舍弃追兵,带着被戏耍的滔天暴怒,狠狠卷向气息暴乱的骨柱锚点!
“就是现在!放箭!”
尉缭嘶声怒吼,抓准转瞬即逝的破局良机。
两名弩手同时松手!
咻!咻!
两道破岩符箭划破粘稠海水,土黄符文炽亮。
精准穿刺,死死钉入骨柱与深海床岩的衔接死角!
轰!轰!
沉闷震荡爆裂开来,无明火光,纯是崩山裂石的霸道蛮力。
坚硬如神铁的柱根岩基,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痕。
碎石崩飞,深海暗流狂涌!
通天骨柱巨晃不止,嘎吱巨响刺耳不绝。
庞大柱身,肉眼可见地倾斜偏移!
锚点,破!
效果立竿见影!
整片鲸骨航道彻底陷入无序混乱。
如同推倒致命的多米诺骨牌,万千骸骨失控躁动。
咔嚓!轰隆!嘎嘎——!
巨型骨山轰然坍塌,掀起浑浊滔天暗流。
修长肋骨化巨鞭疯狂横扫海域。
闭合的通道骤然错位,封堵的骸骨互相撞击、崩碎、移位。
死路瞬息万变,绝境生出无数细碎缝隙。
那头庞然凶煞彻底被混乱激怒。
大半怨念缠身,死死纠缠倾斜崩塌的骨柱,疯狂摧毁这座失控的锚点。
余下恶意四散搅动骨海,妄图重掌迷阵控制权。
无暇再顾离弦号!
嬴政眸光锐利,于末日般的混乱骨海中,精准捕捉唯一生机。
“水老三!前方双肋缝隙!穿过去!”
左侧海域,两根弯刀状巨型鲸肋剧烈碰撞间,短暂撑开一道窄缝。
缝隙之后,是一片尚未被恶意彻底侵占的干净水域!
生死一线!
水老三摒弃所有杂念,倾尽毕生掌舵经验,猛转舵轮。
离弦号摩擦着崩塌骨壁强行穿梭。
船舷木板被巨骨刮掉厚厚一层,碎木纷飞,声响刺耳欲裂。
惊险至极的擦身而过!
穿缝刹那,一股狂暴暗流托着船身骤然前冲。
彻底挣脱骨柱锚点的核心绝杀圈!
危机暂解。
嬴政靠在震颤不止的船舷上,微微喘息。
嘴角溢出血色。
强行扭曲至宝气息、硬扛神魂冲击、承受锚点反噬,他肉身神念皆受震荡创伤。
可那双眸子,依旧锐利如鹰,冷冽澄澈,不见半分疲态。
他远眺后方。
倾斜的通天骨柱被漆黑怨念层层缠绕,符文明灭不定,摇摇欲坠。
庞然凶煞困于阵基崩塌的乱象之中,疯狂肆虐,无力追击。
“主上,前方有变!”
尉缭惊疑声骤然响起。
嬴政抬眸望去。
短暂的安全水域尽头,并非生路通途。
是更狂暴、更混乱、骸骨无休止碰撞挤压的深渊绝境。
可混沌乱象之中,怀中古剑碎片的牵引感,虽断断续续、备受干扰,却依旧执拗指向一个固定方向。
水老三抹尽满脸冷汗木屑,嗓音沙哑干涩,带着极致疲惫:
“主上,船身损耗过重,撑不了多久……往哪走?”
嬴政扫视身后溃败的锚点、翻腾的怨煞。
再望向前方开合不定、如同地狱闸门的白骨深渊。
指尖拭去嘴角腥甜,凛冽血气反令他心神愈发凝定。
他抬手,直指古剑碎片执念所向的茫茫骨海。
声音穿透所有轰鸣乱象,清晰冷冽,铁血决然。
“循着它。”
“撞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