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:查,给我狠狠的查
书名:七杀 作者:惊鸿一瞥仙子醉 本章字数:5867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12

满朝文武尚在动容,正要分门别类商议千万亏空的破解之法。

死寂的大殿中,户部尚书干涩的声音再度响起:

“殿下,臣还有本要奏。”

这一句话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。

接连的巨额亏空层层叠压,修河、封赏、兵饷、俸禄,一桩桩无解的难题早已压得十岁的玉琼心神俱裂。

闻言,他单薄的身躯猛地狠狠一抖,连日积攒的疲惫、无措、恐慌、压抑彻底炸开。

一向沉稳克制、礼数周全的少年,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失控。

他骤然抬眼,眼底少年的青涩慌乱尽数化为暴怒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绷到极致的嘶哑,厉声吼出:

“你还有多少本要奏啊!”

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
百官全员僵立,瞠目结舌的看着失态的储君。

只见户部尚书神色惶然,不敢抬头,默默从宽大的官袖之中,接连掏出四五本厚厚的账册奏章,齐齐捧在手中,低声回话:

“不多了……殿下,只剩最后五本。”

玉琼胸口剧烈起伏,气息紊乱,小小的身子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。他死死盯着那一堆奏章,咬牙沉声追问:

“所有账目全部算上,前后累计,一共空缺多少银子?”

户部尚书垂首躬身,声音沉重如铁,字字诛心:

“回殿下,连前面所有开支缺口相加,总共亏空,两千万两白银。”

两千万两。

惊天数字砸落,整座乾清宫死寂无声,连风吹帘幕的声响都彻底消失。

玉琼脑中轰然一片空白,先前强撑的所有理智、所有镇定,彻底碎裂殆尽。

他难以置信,双目泛红,声音带着怒极的颤抖,厉声质问满朝文武:

“先帝在位,一生勤政爱民,从不奢靡浪费、不兴苛役、不纵享乐,清正简朴,天下皆知!”

“先帝治国初年,府库充盈、税赋安稳,为何短短数年,国库虚空至此!凭空亏空两千万两白银!”

他往前踏出一步,年少清亮的嗓音裹挟着悲愤、失望、滔天怒火,狠狠扫过阶下每一位文武百官。

“是先帝之过吗?!”

“是你们欺下瞒上、中饱私囊!往日层层遮掩、账册造假,如今漏洞太大,彻底兜不住了,是吗!”

“贪官污吏!昏庸渎职!自私自利!”

“食朝廷俸禄,受百姓供养,祸乱朝纲、掏空国库!尔等有何面目立于朝堂,有何面目苟活于世!”

铿锵,泣怒。

十岁的少年,再也没有君臣温和、虚心问计的模样。

连日来的无助、面对千万亏空的茫然、被层层烂账欺骗的愤怒,在此刻彻底爆发。

他年纪尚幼,不懂财政周旋,不懂官场潜规则,只懂最朴素的对错——

先帝攒下的基业,被这群臣子蛀空、败尽、瞒报多年!

满朝文武尽数垂首,无人敢抬头对视,人人面色惨白,脊背发凉,羞愧难当。

无人敢辩驳,无人敢出声。

两千万两的惊天亏空,早已不是战乱损耗可以搪塞。

数年瞒账、集体舞弊、层层贪腐,早已昭然若揭。

玉琼喘着粗气,立在丹陛之上,眼底泛红,盛怒之下,身姿依旧单薄,却压得满朝文武,无人敢抬头。


“查,给我狠狠的查!这群贪官污吏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,不杀不足以平天下!镇魔司何在?”

大殿之中,少年一声怒喝,回声撞在殿梁之上,嗡嗡不散。百官皆屏息低头,不敢稍动。

片刻之后,队列末尾,一名中年男子脚步虚浮,颤颤巍巍迈步走出,双膝发软,躬身回话,声音都在打颤:“臣!臣在。”

玉琼目光锐利,死死盯住他。见他这般惶恐模样,心头疑云大起,厉声质问:“你怕什么?莫非你心里有鬼?你贪了多少?苏红绫呢?”

中年镇魔司主事身子一抖,连忙叩首回话:“殿下,苏大人五年前就被先帝撤职了。镇魔司如今由臣暂领。”

“所以,苏红绫一走,你上来掌事便开始贪?”玉琼向前踏出一步,小小的身躯带着盛怒,“你贪了多少?今日尽数交出来,我尚可既往不咎。你若敢欺瞒,便按欺君重罪论处!”

那人本就心中惶恐,被玉琼当面逼问,防线瞬间崩碎。只听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跪倒在冰冷青砖之上,额头贴地,颤声回道:“臣……臣贪了两百万两。”

两百万两!

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。单单镇魔司这一主官,便侵吞如此巨款,可想而知各处衙门内里烂到何等地步。

玉琼听见这个数目,怒火再往上涌,胸中火气翻腾,正要厉声斥责,再发雷霆。

就在这时,李荣跨步从武将班中走出,甲叶铿锵,目光如刀,对着跪地的官员厉声呵斥:“你这狗官,真该死!速速交出银子!”

有李荣站出来开口,玉琼紧绷的心忽然稍稍安定,心底生出一股寻到靠山的踏实之感。他稍稍定了定神,顺着话头吩咐下去。

“好。银子交出之后,你便带领镇魔司人手,彻查各地官吏账目。但凡查出欺瞒贪墨之人,定斩不赦!”

跪在地上的主事浑身哆嗦,连连叩首:“臣遵旨!臣一定尽数交出赃银,全力核查!绝不敢徇私包庇!”

李志鸿上前半步,拱手开口:“殿下,镇魔司独掌查案之权,若无旁人协同,恐其私下相互遮掩。臣恳请抽调御史台官吏一同随行,互相监督。”

玉琼看向李志鸿,稍稍思索,点了点头:“准。御史台派人随同镇魔司一同办案。但凡查得贪腐证据,卷宗一并送进御书房,由我亲自过目。”

他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镇魔司主事,声音冷了几分:“记住,这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。若是借查贪之机,挟私报复,或是暗中包庇同党,你的下场,比那些贪官更惨。”

“臣万万不敢!”主事不停磕头。

玉琼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。

“此事即刻启动。还有何人,尚有本章要奏?”

朝堂之上一片死寂,再无一人敢出列启奏。众官垂首屏息,谁也不愿再触碰这一团烂账,更不愿面对盛怒之下的储君与镇魔司彻查贪腐的利刃。

玉琼见无人再奏,便传令退朝。百官如蒙大赦,匆匆行礼,依次悄然退出大殿。

玉琼刚离开乾清宫,身侧侍女快步上前屈膝禀报。

“殿下,太后娘娘有请,请您移步内殿。”

玉琼心头烦乱,敛了身上怒意,跟着侍女往李文姬的居所走去。

踏入殿内,李文姬正坐在窗边,见他进来,挥手屏退左右侍奉之人。殿中只剩他们二人。

李文姬抬眼看向满面疲惫的玉琼,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仿佛这两千万两的亏空算不上天大难事。

“国库缺银,不必这般焦灼。若是没银子了,传信江南各地世家,令他们捐一些出来,便足够填补缺口。”

玉琼微微一怔,皱起眉头。方才朝堂之上,他只想着清查贪官追讨赃银,尚未往江南世家这边思索。

“江南世家,肯主动捐献这么大一笔银两吗?若是强行逼迫,恐激起江南动荡。玉重关尚在江南,一旦世家生变,难免生出大乱。”

李文姬轻轻摇头,神色从容。

“并非强征,是劝捐。江南富庶,众多世家坐拥良田、商铺,积攒家财数代。如今大靖危难,社稷有难,他们食大靖水土,享太平多年,于情于理,都该拿出银钱来为国纾困。”
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
“你不必威逼,只需下一道诏谕,讲明国库难处。凡捐献银两达到定额者,朝廷赐匾额,子弟科考可酌情优待。若有家资巨万却一毛不拔的,将来吏部、御史核查地方田亩赋税之时,自有法子清算他们隐匿的田产。”

“江南那边,你父王威慑还在,他虽早已无兵权,但世家心中清楚,他们的生死只在你父王一念之间,他们不会轻易铤而走险,敢公然抗命。”

玉琼静静听着,心底反复掂量。

追贪赃银,是挖朝中官吏的积弊;劝捐江南世家,则是向外筹措巨款。两途并行,或许能填上巨额亏空。可他年纪尚幼,拿不准这般行事,背后藏着多少隐患。

玉琼抬眼看向李文姬:“母后,若是劝捐,该派何人前往江南督办?”



李文姬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玉镯,目光沉静,略一思忖方才开口。

“此事要寻一个分量足够,又能压得住江南世家的人。既不能太过严苛,逼得地方大族抱团;又不能性子太软,被几句托词轻易打发。”

她抬眼看向玉琼。

“李志鸿身为太宰,朝中要务缠身,脱不开身。李荣手握重兵,若是南下督办劝捐,容易让江南众人误以为朝廷要兴兵威压,人心惶惶,反倒坏事。”

玉琼垂首思索,小小的眉头依旧紧锁。方才朝堂雷霆一怒耗尽心神,此刻听着母后谋划,心底依旧没底。他轻声问道:

“那何人合适?”

“要文官,不要武将。”李文姬缓缓说道,“此人必须通晓地方民情,熟悉江南士族的门道,名声清正,无贪腐的污点。最要紧的是,他知晓你父王玉重关的手段。江南世家之所以畏服,根源便是当年玉王一怒,屠戮二十万叛军与官绅的旧事。使者到江南,不必刻意搬搬出玉王名头,却要懂得借这份赫赫凶名震慑众人。”

玉琼回想殿中文臣,一时拿不定主意。他本长于军营,认得最多的是领兵将领,对于一众文官的品性、在江南的声望,所知有限。他抬头看向李文姬,语气带着几分求教:

“母后心中,可有合适人选?”

李文姬淡淡道:“礼部侍郎周晏。此人出身江南,年少便在江南读书,和许多世家子弟有旧交,为官多年,素来清廉,不曾有贪墨的传闻。当年玉重关尚在洛都主政之时,周晏曾奉命南下安抚地方,亲眼见过江南平定之后,世家大族战战兢兢的模样。派他前去最为妥当。”

玉琼细细记下这个名字,低声复述一遍:“周晏……”

“正是。”李文姬点头,“给他一道密诏。明面上是劝捐,许以匾额、子弟科考酌情优待的恩典;密诏之中写明,暗中记录那些坐拥巨产却拒不捐输的世家,查清隐匿田亩,将名册送回洛都。切记,不许擅自动兵,不许私自拘拿世家之人,一切以书信传回洛都,等候中枢决断。”

玉琼听到密诏一事,心头微微一凛。原来母后口中的劝捐,恩威早已藏在一处。

“若是周晏到了江南,世家拿父王做说辞,说玉王荒淫不问世事,以此推脱,该如何应对?”

李文姬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
“你父王如今在江南荒淫度日,不理地方政务,看似沉溺享乐,可当年那桩血案,刻在每一个江南世家人的骨头里。他们心里永远不敢笃定,玉王会不会哪一日,旧火重燃。周晏若是遇见这般托词,只需要淡淡提点一句:王爷虽久居王府不问俗事,想来也不愿江南再起动乱。世家自然掂量轻重,不敢一味推诿。”

玉琼沉默片刻,慢慢消化这番话。追贪靠镇魔司,补国库亏空,寄望于江南劝捐。两件大事同时铺开,一桩对内,一桩对外。

只是两千万两的窟窿摆在那里,不知追贪所得加上江南捐献,能不能填满。一想到那庞大的数字,少年心底又浮起一丝不安。

“母后,若周晏劝捐所得,依旧远远不够填补亏空,又该如何?”

李文姬目光落在玉琼略显疲惫的脸上,放缓语调:
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先把两条路一并铺开。一边追索朝中贪官赃银,一边令周晏赴江南劝募。等两处的数目汇总,我们再想别的法子。眼下,没有一蹴而就的办法。”

她顿了顿,轻声叮嘱:

“朝堂之上,你今日发怒震慑百官是好事,但往后不可动辄暴怒。储君喜怒,牵动满朝人心。镇魔司查贪一事,你要多留意,不可任由他们肆意株连,免得朝堂动荡。”

玉琼轻轻颔首。方才盛怒之下的冲动,此刻冷静下来回想,也知有不妥之处。

“儿臣记下了。”

李文姬放下手中玉镯,语气柔和,方才商议国事的凝重尽数褪去。她起身,伸手轻轻牵住玉琼微凉的小手。

“饿了吧!我已经准备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菜!”

玉琼一怔,紧绷了大半日的心神稍稍松了几分。朝堂上两千万两白银的窟窿、贪官赃银、镇魔司查案、江南劝捐,一桩桩重负压在心头,方才只顾着思虑筹谋,竟全然不曾察觉腹中早已空空。

他抬眼看向李文姬,少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盛怒过后的倦色,小声应道:“嗯,是有些饿了。”

李文姬浅浅一笑,引着他走向殿侧的小膳桌。案上已经摆好数样菜肴,热气袅袅升起,香气漫开。都是从前在玉王府,玉琼年幼时常吃的几样小菜,不算奢华,却样样用心。

侍女静静上前,替二人布好碗筷,便躬身退到殿外候着。

李文姬拿起筷子,给玉琼碗里夹了一筷菜。

“朝堂大事再要紧,饭也得按时吃。你年纪尚幼,身子若是垮了,这一堆烂摊子,又靠谁来撑。”

玉琼低头看着碗里的菜,拿起筷子慢慢吃着。一口入口,熟悉的滋味涌上心头,可他心里依旧放不下朝堂的种种难题,咀嚼之间,眉头依旧微蹙。

李文姬看着他这副模样,轻声道:“暂且放下那些账目、那些官员。吃饭的时候,只当是母子闲话,不谈朝堂。”

玉琼轻轻点头,勉强把纷乱的思绪压下,安静用膳。只是两千万两这个数字,如同一块巨石,沉沉压在心底,挥之不去。

“父王在江南王府,平日里,也能吃到这般饭菜吗?”玉琼忽然开口问道。

李文姬手上动作一顿,随即淡淡回道:“你父王如今心思不在饮食之上。江南富庶,王府山珍海味从不短缺,只是他耽于享乐,日夜宴饮,早已不是这般清淡家常的滋味了。”

玉琼沉默下来,不再多问,默默低头吃饭。

殿内静谧无声,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。

暖烛摇曳,映着玉琼尚且稚嫩清秀的侧脸。少年连日高压紧绷,又在朝堂当众暴怒失态,心神早已透支。哪怕舌尖是熟悉温暖的味道,他依旧吃得有些心不在焉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。

李文姬静静看着他,眼底藏着心疼,也藏着几分深沉的考量。

“别多想了。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却安稳,“两千万两的亏空,看着如山崩海倾,实则拆分开来,步步去补,未必是死局。”

玉琼扒饭的动作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她,眼底带着十岁孩童独有的茫然与不安:“可是母后,太多了。儿臣怕……怕补不上,怕国库崩塌,怕军心不稳、百官动乱。”

他从未执掌过财政,从未打理过国计民生。

他会治军、会识人、会雷霆肃贪,可面对千万银两的烂账黑洞,他是真的慌了。

李文姬放下碗筷,抬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心,动作温柔从容:

“你今日做得很好。朝堂积腐多年,层层瞒报、代代亏空,先帝晚年忙于平乱戍边,无暇细查账册,才养出这满朝蛀虫。这不是你的错,你无需自责。”

“你敢怒、敢查、敢动刀,已经压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局。”

玉琼抿了抿唇,小声道:“可儿臣今日失态了,在朝堂大吼,失了储君沉稳。”

“你是储君,更是活人。”李文姬淡淡一笑,“十岁稚龄,骤然扛起破碎山河、空荡国库,若是半点不动声色,那才是冷血无情、心性诡异。适度雷霆,震慑群臣,刚刚好。”

她端起汤盏,递到他手边。

“你只需记住一件事。”

“对内,镇魔司配合御史彻查贪腐,追赃补库,肃清朝堂积弊;对外,周晏南下江南,借你父王赫赫凶名劝捐筹银。一内一外,双向补空。”

“你父王看似荒淫废弛,沉溺享乐,不问世事。可江南二十万官绅白骨堆出来的威名,百年不散。江南世家最是趋利避害、惜命畏死。他们宁愿破财捐银,也绝不敢招惹玉王余威,更不敢赌你父王会不会一朝梦醒,再开杀戒。”

玉琼闻言,心头骤然松动几分。

是啊。

旁人或许以为父王困居江南、无兵无权、荒废度日,可只有天下世族心知肚明——

那位玉王,是真的敢杀人、敢屠族、敢倾覆一方门阀!

这份震慑,远比十万大军更管用。

李文姬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眼,继续温声道:

“安心吃饭。明日早朝,下诏遣周晏南下。同时下旨,令镇魔司联合御史台,即刻全国彻查贪腐追赃。双管齐下,这千万亏空,总能慢慢填上。”

玉琼轻轻点头,心头沉甸甸的巨石,终于稍稍落地。

他低头小口喝汤,暖热的汤水滑入腹中,驱散了大半日的焦躁寒凉。

烛火温柔,殿内安宁。

这一刻,没有朝堂雷霆,没有千万亏空,没有贪官污吏,没有朝野重压。

只有母后,只有家常菜,只有片刻安稳。

可少年眼底深处,依旧藏着一丝远超同龄人的坚定。

他默默在心里记下——

他年幼、他稚嫩、他不懂理财周旋。

但他有母后筹谋,有父王威名震慑,有李荣忠心护持。

这破碎的山河、空虚的国库、溃烂的朝堂,他一力接手,一点点,慢慢治好。
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👆 👇 👌 👍 👎 👊 👋 👏 👐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
七杀
手机扫码阅读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