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春入西山,万物新生
书名:济宁烽烟,西山梦长
作者:砚余
本章字数:1559字
发布时间:2026-09-12
过完残冬,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落遍任城西山。一夜春风,洗尽满山余雪。冻土化开,山野褪去整片苍茫的白,悄悄透出浅浅的青芽。风不再刺骨,吹在身上温温柔柔,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。西山的春天,来得干净、来得郑重。清晨开门,满目都是新气象。田地里化开的泥土松软肥沃,冬枯草根下冒出细碎新绿,沟渠里流水叮咚,不再是冬日冰封的死寂。村道被春雨洗得干干净净,家家户户院墙脚下,都钻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草小花。秀莲抱着晾晒好的衣物从院中走过,抬眼望着满山春色,轻声叹道:“冬天总算彻底过去了。往年开春,心里还是慌,怕匪、怕乱、怕一年到头忙活一场空。今年不一样,心里踏实,看着春景,就真的觉得日子抬头了。”我站在院门口,望着山下连片的田地,心里亦是安然。战乱年月,春夏秋冬都带着苦。春天不敢种地,怕被抢、怕被烧、怕一场战乱毁尽收成;夏天不敢乘凉,怕突袭、怕扫荡、怕夜半惊变;秋冬更不必说,年年冻馁、岁岁惶恐。唯独今年,是真正属于百姓的春天。早饭过后,各村村民不约而同扛着农具下地。没有催促、没有安排,人人自发早起,抢着春耕最佳时节。经历过无粮可吃、无地可耕的苦,如今手握安稳田地,百姓比谁都珍惜这份踏实。男女老少各司其职。壮年男子翻地、耙土、整墒;妇人跟在后面撒种、点苗、整理田边杂草;就连学堂放学的孩子,也会跑到田埂上帮忙拾碎石、拔荒草,不贪玩耍,懂事又乖巧。田野之间,不再有逃难的哭声、不再有枪炮的轰鸣。入耳的,只有流水声、锄犁入土声、邻里温和的说笑声。一派久违的、纯粹的农家春耕图景。我也换了粗布衣衫,跟着乡民一起下田耕地。穿越十几年,枪我拿过、仗我打过、生死我闯过。可到了春耕时节,握着犁耙、踩着春泥、种着庄稼,才最真切感受到:乱世的尽头,终究是烟火民生。打仗是为了守住这片地,守这片地是为了让普通人能好好种地、好好吃饭、好好过日子。邻田的老农一边扶犁,一边和我闲谈。“队长,咱这辈子种地,从来没有今年这么舒心过。”“以前种粮,种多少被抢多少,忙活一年落不下一口吃食。现在不一样,地是自己的,种的是自己的收成,守着太平种地,心里有盼头。”我应声:“往后年年都会这样。世道稳了,山河定了,只要勤恳劳作,就不会再饿肚子。”老农眼里满是光亮,望着一望无际的良田:“活了大半辈子,终于熬到能安安稳稳种地的日子。以前不敢想,现在敢盼了。”正午春阳暖照,不燥不寒。秀莲提着瓦罐送饭到田头,罐子里是温热的米粥、咸菜,还有刚蒸好的杂粮馍。她从不娇柔,送来饭食,便顺势蹲在田边,帮着整理刚种下的菜苗。我坐在田埂吃饭,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看着满田劳作的乡民,看着远处学堂飘来的读书声。一乡安宁,一家安稳。这便是我守了十几年、拼了十几年的全部意义。午后,春风更柔。山间林木抽芽,枝头新绿层层叠叠,鸟雀成群落在林间叽叽喳喳。曾经荒草丛生、藏匪藏险的西山深谷,如今草木清新、鸟语花香,彻底褪去阴翳肃杀。乡里学堂课间休息,孩子们跑出屋门,在平整的院坝里奔跑嬉闹。没有战火阴影、没有逃难惶恐、没有饥寒憔悴。一张张少年面孔干净、明亮、充满朝气。先生立在学堂门口,望着春日嬉闹的孩童,缓缓感慨:“乱世误一代,太平兴一代。这些孩子,生在乱世末尾,长在盛世开端。他们往后的一生,再不用经历兵戈战乱,是西山最有福气的一代人。”春日渐晚,夕阳铺满万亩良田。乡民们陆续收工归家,满身泥土,却人人面带笑意。田地里新播的种子入土待发,就像这片历经苦难的乡土,深埋希望、静待丰收。我与秀莲并肩走在回家的村道上。晚风拂面,炊烟四起,童声隐隐,田畴新绿。任城西山的春天,不止是草木复苏。是民生复苏、人心复苏、家国希望复苏。烽烟彻底尘封过往,山河稳稳走向新生。我们相守的岁岁年年,从此只有春耕夏耘、秋收冬藏,只有乡风清朗、子弟向上,只待远方山河一统、开国盛事,稳稳落进这鲁南乡土的每一寸春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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