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峪口伏雪
书名：济宁烽烟，西山梦长
作者：砚余
本章字数：1818字
发布时间：2026-09-12
雪粒砸在脸上，冰碴子钻得皮肤生疼，脚下山路早积了半尺厚的新雪，踩上去咯吱作响，稍不留意便会打滑摔下山涧。我带着七八名游击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往东侧山道摸去，所有人都刻意压低身形，棉衣外裹着白布，和周遭白雪融在一起，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。老陈一早带着两人绕去后山密道，二牛守在西边峪口佯动，整条黑石峪已经被我们悄悄围了个严实。“队长，前面一百步就是隘口，匪人留了两个放哨的。”身边少年二柱趴在雪坡后，压低声音朝我示意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黑石峪入口的两块巨石中间，正戳着两道黑影，手里攥着老旧土铳，时不时来回踱步，嘴里还骂骂咧咧抱怨天寒地冻。这伙残匪先前是投靠日寇的伪军，鬼子投降后不愿缴械，裹挟了乡里几个懒汉躲进山，靠着劫掠村落苟活。我抬手示意众人就地隐蔽，掌心冰凉，脑子里翻出现代学过的潜行思路，轻声吩咐：“分两人从两侧雪沟绕过去，别弄出动静，悄无声息拿下哨岗，千万别开枪打草惊蛇。”两名经验老道的猎户应声，弓着腰顺着凹陷的山沟缓缓摸上前，风雪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，两道黑影猛地一歪，没发出半点声响便栽倒在雪地里。“搞定了。”猎户爬回来拍掉满身积雪。我们借着巨石掩护往峪内窥探，黑石峪腹地散落着三四处岩洞，洞口都燃着篝火，十几名土匪正围在火堆旁烤火，地上堆着从各村抢来的粮食、布匹，还有农户过冬的棉衣。有人吵着说明天要下山再去李庄劫掠，还有人念叨后山有条小路能逃，只是积雪太深不敢贸然走。我心头一沉，还好老陈提前堵死了密道，不然这群亡命之徒真能借着山道溜之大吉。“等天蒙蒙亮，风雪变小咱们再动手。现在天太黑，视野差，容易误伤。”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，呼出的白雾瞬间消散在寒风里，“所有人子弹省着用，咱们弹药不多，尽量近身制服，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。”队员们纷纷点头，各自找雪窝蜷起身子等待。我摸出怀里秀莲一早塞给我的红薯饼，冻得硬邦邦，咬一口，甜丝丝的暖意漫开。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家里的土屋，她此刻应该正烧着温水，守着灶台盼我回去。穿越到任城西山这么多年，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。从前在现代安稳生活，从不知饥寒战乱是什么滋味，可在这里，妻儿、邻里、这片故土，全是我放不下的牵挂。所谓相守，从来不是安安稳稳守在一处，而是她在家稳住后方，我在外扫清祸乱，两人各自扛着苦难，遥遥相互支撑。约莫一个时辰后，天边透出一丝灰蒙蒙的微光，大雪渐渐转成零星碎雪，峪内篝火旁的土匪熬了整夜，不少人昏昏欲睡，戒备松懈到了极点。我缓缓举起土枪，低声传令：“动手！”两侧埋伏的队员齐齐冲出雪坡，吆喝声震碎山间寂静。岩洞里的土匪瞬间惊醒，慌乱中抓起火器胡乱射击，铅弹擦着耳边飞过，打在身后岩石上溅起碎石。二牛带着西侧人马同步冲进来，堵住匪寇往前逃窜的路，山洞里的人慌作一团，有人往后方狂奔，想要走后山密道逃跑，刚跑到半山腰，就撞上老陈设下的拦截。厮杀声、喝骂声、土铳的轰鸣混在一起，白雪很快染上点点暗红。我盯着为首那名伪军头目，这人当初跟着鬼子残害过西山村民，手上沾了不少百姓的血，此刻正举着长刀想要突围。我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，抬手一枪打在他脚边，厉声喝止：“放下兵器，缴械不杀！日寇早已投降，你们占山劫掠乡里，无路可逃！”头目红着眼不肯屈服，还要上前搏命，旁边两名队员一拥而上，死死将他按在积雪里捆牢。剩下的土匪见头领被擒，又前后退路全被封死，纷纷丢掉手里的刀枪，蹲在雪地里不敢动弹。一场伏战没有耗费太久，十余名残匪尽数被制服，只有两人趁乱想要跳涧逃生，失足摔在山涧冰层上，再无力挣扎。我清点完人手，队员只两人受了轻微擦伤，万幸没有重伤。看着满地被收缴的土铳、长刀，还有堆在一旁抢来的百姓物资，长长松了一口气，盘踞黑石峪的祸患，总算清干净了。老陈从后山走下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这下山下各村能睡个安稳觉了，往后西山山里，再也不用怕夜里听见枪响。”天边天光越来越亮，朝阳穿透云层，洒在连绵的任城西山之上，覆盖群山的白雪镀上一层暖金。我站在峪口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，仿佛能看见自家土屋升起的袅袅炊烟，看见秀莲守在门前静静等候。“把缴获的粮食、布匹分送到各个村子，再安排人押着这群残匪送去乡里登记处置。”我安排好后续事宜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，快点回家，见一见守着茅屋等我归来的妻子。风雪散尽，硝烟暂歇，这片饱受磨难的西山，终于迎来片刻安宁。而我和秀莲十余年的相守之路，还要继续往前走，静静等候那道属于全天下百姓的开国曙光，完整落在鲁南这片土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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