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第三年,晚晚怀孕了。
知道消息那天,我正蹲在铺子底下修一台老面包车,手机响了,是她。她声音有点怪,说:“阿沉,你……回来一趟呗。”
我心里一紧,以为出什么事了,扔下扳手就往家跑。到家一看,她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,看见我进来,眼圈红红的,又像是在笑。
“阿沉,”她说,“你……你要当爸爸了。”
我整个人定在原地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“真的?”我的声音都在抖。
她点头,眼泪跟着掉下来:“真的。”
我蹲到她面前,一把抱住她,又怕压着她,赶紧松开,手忙脚乱地不知道往哪儿放。最后我捧着她的手,看着她手里的验孕棒,傻笑:“我要当爸爸了……我要当爸爸了!”
“你小点声!”她捶我,“楼下都听见了!”
那十个月,是我这辈子最提心吊胆,也最欢喜的十个月。
她孕吐厉害,吃什么都吐,我就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,酸辣粉、小米粥、话梅汤,一样一样试。她半夜腿抽筋,我爬起来给她揉腿,揉着揉着她就睡着了,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,觉得再累都值。
她大着肚子,还非要看店。我不让,她跟我急:“我不动,我就坐着收钱!”
我拗不过她,只能每天把她送到店里,中午去送饭,晚上去接。
生产那天,我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,走了整整一夜。阿远陪我,被我晃得头晕:“大哥,你能不能坐下?”
“坐不住。”我说,“你让我走走。”
凌晨四点多,产房门开了,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出来,说:“恭喜,是个闺女。”
我手都在抖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人儿。她小小的,闭着眼睛,拳头攥得紧紧的,眉毛淡淡的,长得像晚晚。
我抱着女儿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晚晚被推出来的时候,脸色苍白,看见我,虚弱地笑了一下:“像不像你?”
“像你,”我说,“像你好看。”
“胡说,”她笑,“明明像你,你看那眉毛。”
我们给女儿取了个小名,叫“小晚”。
有了孩子以后,日子一下子热闹起来,也忙碌起来。半夜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,两个人轮着来,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。可每次看见小晚冲我们笑,所有的累就都没了。
小晚满月那天,我抱着她,站在阳台上。晚晚种的那些花都开了,月季红艳艳的,茉莉香香的。
晚晚走过来,靠在我身边,看着怀里的小晚:“阿沉,你说,小晚长大了会像谁呀?”
“像你,”我说,“肯定像你,大眼睛,爱笑。”
“那性子呢?”
“性子嘛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随我,实在,认死理。”
“那不成,”她笑,“随我,机灵。”
我们俩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笑了。
晚风从阳台吹进来,吹得月季花轻轻摇晃。小晚在怀里咂了咂嘴,睡得很香。
我看着晚晚,看着她怀里的小晚,忽然觉得,这辈子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