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以后的日子,跟想象中不太一样,又跟想象中一模一样。
柴米油盐,鸡毛蒜皮,吵吵闹闹,又甜甜蜜蜜。
我们俩都是普通人,过着普通的日子。早上,她起床做早饭,我修车铺的学徒还没来,我先去菜市场买菜。晚上,她看店回来,我已经把饭做好了,两菜一汤,摆得整整齐齐。
她总说我做的饭比她好吃,其实我知道,她是懒得做。
阳台上的花,她真的种起来了。两盆月季,一盆茉莉,还有一小盆绿萝。她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浇水,一边浇一边跟花说话:“小花花,快快长。”
我在旁边刷牙,含着一嘴泡沫,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对花比对我还好。”
“那可不,”她理直气壮,“花不会惹我生气。”
“我也没惹你生气啊。”
“你昨晚打呼噜了。”
“……那是累的。”
吵架还是有的。为谁洗碗,为谁拖地,为她买的那条裙子贵了,为我周末又要去修车不陪她。吵起来的时候气得要死,可过不了一会儿,总有一个人先低头——按我们当年拉钩说的,谁先低头,谁请喝奶茶。
所以那几年,我们家的奶茶消费量特别大。
有一回吵完架,她气呼呼地出门了。我在家坐了一会儿,越想越不放心,追出去。她正蹲在楼下花坛边,揪着叶子生闷气。
“晚晚,”我蹲下来,“我错了,我请你喝奶茶。”
“一杯不够。”她别过脸。
“两杯。”
“两杯也不够。”
“那……”我咬咬牙,“我明天不修车了,陪你一整天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说话算话?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嘴角已经翘起来了:“那走吧,先喝奶茶,再去逛夜集市。”
我哭笑不得:“怎么又是夜集市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她说,“那儿是咱俩定情的地方。”
我们手拉着手,又去了那条街。街还是那条街,摊子还是那些摊子,卖糖画的老爷爷还在,只是头发全白了。我们走到那棵老柳树底下,一人一杯奶茶,靠着树干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
“阿沉,”她说,“你说,咱们老了以后,还能不能这样,一起逛夜集市啊?”
“能啊,”我说,“老了我推轮椅带你来。”
“你才坐轮椅呢!”她笑着捶我。
“那我背你来,”我说,“背不动了,就拄着拐杖,慢慢走。”
她笑了一阵,笑完了,靠在我肩膀上,轻轻说:“阿沉,这辈子遇见你,真好。”
晚风从街上吹过来,吹得柳枝轻轻摇晃,吹得街灯的光一晃一晃的。
我握着她的手,心里想:我也是,晚晚,这辈子遇见你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