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定在秋天。
晚晚说,秋天好,不冷不热,桂花正好开,她喜欢桂花香。
结婚前那阵子,我们俩忙得脚不沾地。订酒店、选婚纱、印请柬、包喜糖……每一件事都琐碎,可每一件事,我们都做得认真又欢喜。
拍婚纱照那天,摄影师让我们站在公园的桂花树下。晚晚穿着白纱裙,我穿着西装,笨手笨脚地给她理裙摆。
“你别动,”她说,“你越理越乱。”
“我这不是想让你好看嘛。”
“我已经够好看了。”她抬起下巴,又忍不住笑了,“你别拖我后腿就行。”
摄影师在一边喊:“新郎新娘,看镜头!笑一个!”
我看向镜头,又忍不住看向她。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,洒在她脸上,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快门咔嚓一响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傍晚,六点十七分,花园里,她抬头看我一眼,脸红到耳朵根的样子。
婚礼那天,来了很多人。
阿远当伴郎,激动得比我这个新郎还紧张,一早上就开始抹眼泪。晚晚的两个闺蜜当伴娘,陪着她化妆。
我站在酒店门口迎宾,手心全是汗,西装领子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仪式开始的时候,门打开了,晚晚挽着她爸的手,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。
她穿着洁白的婚纱,头纱轻轻垂下来,手里捧着一束百合。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稳稳地,朝我走来。
她爸把她的手交到我手里的时候,我感觉到老人的手有点抖。他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我接过晚晚的手,她的手也有点凉,我把她的手握紧,握得严严实实的。
“晚晚,”我小声说,“别紧张。”
“谁紧张了,”她嘴硬,声音却有点抖,“是你手在抖。”
司仪让我念誓词。我提前背了一个晚上,可站在台上,看着她的眼睛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背的东西全忘了。
我握着话筒,憋了半天,最后说了这样一段话:
“晚晚,我没什么文化,不会说什么漂亮话。我就是想说……六年前,我在花园里第一次见到你,你脸红红的,我心跳得特别快。那时候我就想,这辈子要是能跟你在一起,我干什么都行。”
“这些年,我修过车,搬过货,吃过食堂,住过宿舍,最难的时候兜里连一百块都没有。可我从来没觉得苦过,因为我知道,家里有人在等我。”
“以后,我可能还是不会说什么浪漫的话,但我保证,你饿了我给你做饭,你冷了我给你暖手,你哭了我给你擦眼泪。一辈子,不离不弃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掌声响起来,像潮水一样。
晚晚站在我面前,眼泪早就掉下来了,她一边哭一边笑,声音哑哑的:“你……你这个人,怎么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话……”
“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的。”我说。
她伸出手,让我给她戴上戒指。我手抖得厉害,戴了好几次才戴上,台下笑成一片。
礼成的时候,我掀开她的头纱,看着她哭得红红的眼睛,轻轻抱住了她。
“老婆,”我在她耳边喊了一声,自己先不好意思了,“以后……请多关照。”
她在我怀里,破涕为笑,声音闷闷的:“老公,请多关照。”
那天晚上,婚礼结束,宾客散尽。我们坐在新房客厅的沙发上,累得动都不想动。
她靠在我肩膀上,忽然说:“阿沉,我们终于结婚了。”
“嗯,”我说,“结婚了。”
“像做梦一样。”
“不是梦,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是真的。”
窗外的月亮很圆,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我们靠在一起,谁也没再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坐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