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是看了三个多月才定下来的。
两室一厅，不大，八十来平，但有一个朝南的大阳台，阳光好得能晒被子。晚晚站在阳台上，张开手转了一圈，说：“这儿能放两盆月季，一盆茉莉，还能挂个秋千。”
“行，”我说，“都听你的。”
签合同那天，我握着笔，手都在抖。晚晚在旁边笑：“你签个合同怎么跟签卖身契似的。”
“差不多，”我说，“下半辈子都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厉害了，眼角却有点红。
搬进新房那天，我们俩忙了一整天。晚上，我煮了两碗面，一人一碗，坐在还没完全收拾好的客厅里，就着窗外的万家灯火，呼噜呼噜地吃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，“比你做的红烧肉差远了，但面条还不错。”
“以后天天给你做。”我说。
她低头吃面，没说话，但耳朵尖又红了。
日子安稳下来以后，我开始琢磨求婚的事。
我这个人嘴笨，不会说什么浪漫的话，但我想，求婚这事，得好好准备。我偷偷问阿远，阿远说：“买戒指啊！跪下来啊！说嫁给我啊！这还用教？”
我问他：“去哪儿买？”
“商场啊，金店啊。”
我逛了好几家金店，最后咬咬牙，买了一个细细的戒指，戒面上嵌着一颗小小的钻，灯光下亮亮的。我把戒指藏在枕头底下，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一摸，生怕弄丢了。
求婚的日子，我选在她生日那天。
那天下午，我提前收了工，去花店买了一束她最喜欢的百合，又去夜集市，把那家卖糖画的老爷爷请了过来——就是当年那个做糖画的老爷爷，还在那儿摆摊，手艺一点没退步。
晚上，我带晚晚去夜集市。她有点奇怪：“今天怎么来这儿了？”
“想吃了呗，”我说，“好久没来了。”
夜集市还是老样子，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，烤串的香气混着棉花糖的甜味，在夜风里飘。我们一路走过去，走到了那棵老柳树底下——就是当年她咬了一口棉花糖、说“甜的”的那个地方。
老爷爷的糖画摊子支在那儿。我走过去，说：“爷爷，麻烦您，给我画一个。”
“画什么？”老爷爷笑呵呵地问。
“画两个字。”我说，“晚晚。”
老爷爷的手腕一转，糖浆在铁板上勾出两个字来——“晚晚”。黄澄澄的，亮晶晶的。
晚晚站在旁边，愣住了。
我拿着那个糖画，转过身，面对着她。夜集市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像盛着两汪水。
然后，我单膝跪了下去。
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下，接着，人群围了过来，有人开始起哄：“嫁给他！嫁给他！”
我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小的戒指盒，打开，里面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晚晚，”我看着她，声音有点抖，“六年前，就是在这条街上，我请你喝了一杯奶茶。那时候我就想，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。现在，我想问你……你愿意，嫁给我吗？”
她看着我，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她捂着嘴，使劲点头，又哭又笑：“愿意……我愿意。”
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，把戒指戴到她手上，然后一把把她抱进怀里。
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和掌声。夜集市的灯光照在我们身上，暖融融的。我听见她在怀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阿沉，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……”
“准备很久了。”我说，“从认识你的那天起，就开始准备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手牵着手，在夜集市上又走了一圈。她戴着那枚戒指，时不时举起来看看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走到街尾，她忽然说：“阿沉，你还记得吗？那天晚上，我就是在这儿，第一次喝你买的奶茶。”
“记得。”我说，“那天你的脸，比晚霞还红。”
她捶了我一下：“你那时候不也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”
我们笑作一团，笑声混在夜集市的喧闹里，飘出去很远很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