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地的第二年,日子忽然变得难了起来。
先是厂里效益不好,工资从五千降到四千,又从四千降到三千五。房租涨了,食堂的饭也涨了,我每个月精打细算,除去吃饭房租,几乎存不下什么钱。
然后是晚晚那边。她爸的血压一直降不下来,医生让住院调理。水果店就她妈一个人撑着,晚晚白天在店里,晚上去医院陪床,累得瘦了一大圈。
我们打电话的时候,谁都不说难处。我问她:“你爸好点了吗?”她说:“好多了,你别担心。”她问我:“你钱够花吗?”我说:“够,我存了不少呢。”
其实我兜里比脸还干净。
有一回,我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,累到站着都能睡着。那天晚上九点下班,我蹲在厂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手机里晚晚发来的照片——她在家做了红烧肉,拍给我看,说“等你回来做给你吃”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特别委屈,又觉得特别对不起她。
她跟了我这么久,我没让她过上好日子,反而让她跟着我吃苦。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动了“要不分手算了”的念头。
不是不爱了,是觉得,自己配不上她了。
我给她打电话,说了没两句,我就说:“晚晚,我……我可能还得在厂里多待几年。”
“嗯,没事,慢慢来。”
“我怕……怕耽误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阿沉,你是不是想说,让我找个更好的?”
我没吭声。
“你听我说,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要是想找更好的,我早就找了。我等你,是因为我想等你,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她打断我,“阿沉,我不怕吃苦。我怕的是,你一个人扛着,什么都不跟我说。”
我蹲在厂门口的台阶上,拿着手机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“晚晚……”
“好啦,”她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一点鼻音,“你记住,咱俩是一伙的。你难,我陪你难;你好了,我陪你高兴。你要是敢把我推开,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。”
我抹了一把脸,声音哑哑的: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说,你以后还说不说这种话了?”
“不说了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说,“行了,去吃饭吧,别饿着。”
挂了电话,我在台阶上又坐了很久。夜风吹过来,凉凉的,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,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难了。
后来我跟阿远打电话,说起这事,阿远说:“兄弟,你捡到宝了。这种姑娘,打着灯笼都找不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所以我得拼命,不能辜负她。”
那之后,我白天上班,晚上跟着师傅学技术,周末接私活,帮人修电动车、修冰箱,攒一点是一点。晚晚那边,她爸出院以后,身体好了不少,她白天看店,晚上还学着在网上卖水果,生意居然慢慢做起来了。
我们俩,一个在厂里,一个在家里,隔着几百公里,谁也没闲着,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。
日子虽然还是紧巴巴的,可不知道为什么,那段时间,我反而觉得特别有奔头。
因为我知道,路的尽头,有一个人在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