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地的日子,是从一个又一个电话开始的。
刚去厂里的那阵子,我整个人都是懵的。每天六点起床,跟着师傅钻车底,拧螺丝,换机油,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。晚上回到宿舍,累得连澡都不想洗,躺在床上,只想给她打电话。
“喂,晚晚。”
“嗯,你下班啦?”
“下了。”我打了个哈欠,“今天跟着师傅修了一台大货车,拆了半个变速箱,手都酸了。”
“那你快去洗个手,泡泡脚,别累着。”
“嗯。你店里今天忙吗?”
“还行,进了两箱橘子,都卖完了。”
我们就这样,每天打一两个小时的电话,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:今天吃什么了,路上碰到什么了,天气冷不冷。可就是这些小事,撑起了我们隔着的几百公里。
有时候加班加到很晚,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了。我给她打电话,她已经困得迷迷糊糊,接起来声音黏黏的:“你回来啦……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快睡,别熬夜。”
“你睡吧,我先挂了。”
“阿沉。”
“嗯?”
“……我想你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喉咙发紧,半天才说: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里又酸又甜。
那段时间,我最怕的是周末。厂里放假,别的工友都回家了,就我一个人待在宿舍。我躺在床上刷手机,刷到夜集市的照片——有人拍了一组我们那儿的夜景,灯火通明的小摊,热气腾腾的烤串,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给她发消息:“晚晚,我有点想回家了。”
她秒回:“那你回来呀,我请你喝奶茶。”
“等放长假就回去。”
“好,我等你。”
有一回,我在电话里跟她说:“晚晚,我在这儿,天天吃食堂,食堂的饭难吃死了。”
“那你周末出去吃点好的呀。”
“一个人不想去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阿沉,等我攒够了钱,我就去看你。”
我以为她就是说说。毕竟她一个女孩,家里还开着店,哪有工夫跑那么远。
可是三个月后的一个周五晚上,我刚下工,手机响了,是她。
“阿沉,”她的声音带着笑,“你猜我在哪儿?”
“在哪儿?你在家呗。”
“你往外看。”
我愣了一下,拿着手机走出宿舍,走到厂门口。
路灯底下,她站在那里,拎着一个大袋子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袄,正冲我笑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,她也不去拨,就那么看着我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我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晚……晚晚?”我声音都在抖,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你呀。”她走过来,把袋子递给我,“给你带了家里做的酱牛肉,还有你爱吃的糖炒栗子。”
我接过袋子,手都在抖。我看着她,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“你……你一个人坐车来的?”
“嗯,坐了四个小时火车。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“我想你了,就来了。”
那一刻,站在厂门口的路灯底下,风呼呼地吹着,我一个大男人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我放下袋子,一把把她抱进怀里,抱得紧紧的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好啦好啦,”她在我怀里,闷闷地笑,“这么多人呢,别哭啊。”
“谁哭了,”我吸了吸鼻子,“是风大,眯眼睛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请了半天假,带她去吃了我们厂附近最好的一家小馆子。她吃得很开心,说这家的炒面比我们那儿的好吃。我说那以后常来。
第二天一早,她又要走了。我送她去车站,她站在检票口,冲我挥手:“阿沉,好好上班,我等你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,喉咙堵得厉害。
“还有,”她笑着补了一句,“周末别老吃食堂,出去吃好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火车开走了。我站在站台上,看着火车消失在远方,心里又酸又暖。
那天晚上,我给她发消息:“晚晚,这辈子,我一定对你好。”
她回:“嗯,我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