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这件事,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。
仿佛昨天还在教室里打瞌睡,一转眼,就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。我们这批学汽修的,毕业之前要去厂里实习半年,实习完,大部分人就留在那儿上班了。
而我实习的地方,在隔壁市,坐大巴要三个小时,坐火车,要四个小时。
消息定下来那天,我没敢直接跟晚晚说。我在楼下抽了半包烟,抽得嗓子发苦,才鼓起勇气给她打电话。
“晚晚,我……实习的地方定了。”
“哪儿呀?”她问,声音里还带着笑。
“隔壁市,”我说,“一个修理厂,师傅说那边缺人手,实习完能直接留下来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“那……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?”她问,声音轻轻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不是不回来!”我赶紧说,“我实习完就回来,我肯定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晚,”我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,“我……我想多挣点钱,以后好娶你。”
电话那头还是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我才听见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谁要你娶我。”她说,声音哑哑的,“你好好上班,别……别饿着自己就行。”
挂电话之前,她轻声说:“阿沉,你走之前,我们再见一面。”
走的前一天晚上,我们在河边老地方见面。
她穿了一件我最喜欢的白裙子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看见我,她把袋子递过来:“给你买的。那边冷,你带件厚外套,别冻着。”
我打开一看,是一件深蓝色的棉服,摸在手里,又软又厚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我问。
“我省的。”她说,“这几个月,我妈给我的零花钱,我都攒着。”
我心里一酸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晚晚……”
“你别说什么感动的话,”她打断我,低下头,“你好好干,我在家等你。”
我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,抱得紧紧的。
“等我,”我说,“等我回来,我带你去看房子,买一个有阳台的,给你种花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感觉到胸口凉凉的,她的眼泪把衣服浸湿了一小片。
第二天一早,我拎着行李去车站。晚晚来送我,她站在进站口,眼睛红红的,却一直冲我笑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好好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跟人吵架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沉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等你。”
车开动的时候,我趴在车窗上,看着她站在站台上,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。
我掏出手机,给她发了一条消息:“晚晚,等我。”
她回:“嗯,我等你。”
我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,心里又酸又涩,又憋着一股劲儿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那个十九岁,只会逛夜集市、喝奶茶、打球的少年了。
我得长大。
我得变得能配得上她,配得上那句“我等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