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,是从夏天开始的,又一起走过了秋天、冬天和春天。
秋天的时候,晚晚家水果店到了最忙的季节,橘子、柚子、柿子一筐一筐地进货。每天放学,我就去店里帮她搬货、上架、称重。她妈看我干活麻利,对我越来越满意,总说“阿沉这孩子,实在”。晚晚在旁边偷偷笑,我也跟着傻笑。
收摊以后,我们会在门口的小巷子里坐一会儿。晚晚坐在小板凳上,我坐在装水果的纸箱上,一人一根老冰棍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“阿沉,”她说,“你说,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啊?”
“以后啊,”我想了想,“以后我修车,你看店。我下班了就来帮你搬货,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吃饭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我挠了挠头,“然后就一直这样呗。”
她笑了:“就一直这样?那也太没出息了。”
“那你说,要有出息是啥样?”
她歪着头想了想:“至少……得有个自己的家吧。不用太大,但要有厨房,有阳台,阳台上种花。”
“行,”我说,“那咱以后就买个小房子,阳台给你种花。”
“你说的啊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
冬天来了,那年冬天下了好几场大雪。
第一场雪那天,我正躺在被窝里,手机响了,是晚晚:“阿沉阿沉!下雪了!快看!”
我爬起来,拉开窗帘,外面白茫茫一片,雪花大得像鹅毛,纷纷扬扬地往下落。
我穿上棉袄就往她家跑。到她家楼下,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围巾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走!”她一把拉住我,“去公园!我要堆雪人!”
我们跑到公园,雪地上一个人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像一张大白纸。我们俩是第一个踩上去的人,脚印一串一串的,一直延伸到公园深处。
堆雪人的时候,她负责滚雪球,我负责堆身子。她的手冻得通红,我让她把手放进我口袋里暖和,她不肯,说“堆完再暖”。
雪人堆好了,丑丑的,歪歪的,胡萝卜鼻子还是我用树枝削的。她围着雪人转了一圈,皱了皱眉:“好像……有点丑。”
“不丑,”我说,“跟咱俩一样,丑得挺配。”
她抓起一把雪朝我扔过来:“谁跟你配!”
我们在雪地里追着跑,闹了半天,最后两个人都累得倒在雪地上,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“阿沉,”她忽然说,声音闷闷的,隔着围巾,“你说,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?”
“会。”我说,毫不犹豫,“一定会。”
她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,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冰凉凉地碰了碰我的手背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她说。
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的,落满我们两个人的肩头。那年我十九岁,她十八岁,我们躺在大雪覆盖的公园里,觉得这一辈子,好像已经能望到头了——就是眼前这样,干干净净的,白茫茫的,只有彼此。
那时候的我,怎么也不会想到,两年以后,我们会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,在电话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,谁也说不出话。
可那是后来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