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识晚晚的第三个星期,我发现了一个规律:她每天晚上八点之后才有空,因为白天要帮她妈看店,晚上才能出来透透气。
她家开着一家小小的水果店,就在她家楼下,卖些当季的水果。那天晚上我去找她,她正在店里帮她妈整理货架,看见我来了,眼睛一亮,又赶紧低头装作专心摆橘子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小声问。
“路过。”我说,“顺便……买点水果。”
她妈从里间探出头来,打量了我一眼,笑呵呵地说:“是晚晚的朋友吧?来,坐,吃个橘子。”
“阿姨好,”我赶紧说,“我……我买点苹果。”
“买什么买,”她妈说,“拿两个回去吃,不要钱。”
晚晚在旁边,脸已经红到耳朵根了,一个劲儿地冲我使眼色,意思好像是“你快走你快走”。可我就是不走,我站在那儿,假装挑橘子,其实是偷偷看她。
那天晚上,她收摊之后,我们沿着河边的小路散步。晚风吹着,河面上映着路灯的光,一晃一晃的。
“晚晚,”我说,“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呀?”
“嗯,就我一个。”她说,“我爸妈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,他们不敢再生了。”
“那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金贵。”
她笑了:“是呀,我小时候连出门玩都要跟着大人。那时候我特别羡慕别的小孩能到处跑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她想了想,看了我一眼:“现在……好一点了,至少能出来逛逛了。”
我们走到河边一棵老柳树底下,她忽然说:“阿沉,你以后想干什么呀?”
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。
我那时候十九岁,念的是技校,学的是汽修,毕业以后大概就是去修理厂或者4S店,从学徒干起。说不上多有出息,但也不至于饿死。
“我啊,”我说,“我学的汽修,以后大概就是修车吧。你呢?”
“我可能……会继续帮我妈看店吧。”她说,“我爸身体不太好,干不了重活,家里就靠那个水果店。”
她说完,停了一下,声音轻轻的:“我其实……也没想好以后要干什么。”
夜风忽然安静下来。我看着她,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“那也没关系,”我说,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嘛。”
她抬起头来,看着我,笑了一下:“嗯。”
那天晚上回家以后,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。
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什么以后。十九岁的人,脑子里装的就是球、游戏、吃什么、去哪里玩。可那天晚上,我忽然开始想以后了。
我想以后,想跟她有关的以后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:“阿沉,你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