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电影院门口。
站在售票大厅的玻璃门前,我不停地照自己的衣服有没有皱,头发有没有翘起来,又把脚上的鞋蹭了又蹭。阿远要是看见我这个样子,肯定又要笑话我。
七点二十,她来了。
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,头发扎成了马尾,别了一个小小的发卡,站在路灯底下朝我走过来。看见我的时候,她抿着嘴笑了一下,眼睛弯弯的。
“等很久啦?”她问。
“没有,刚到。”我说。其实我站了快一个小时了。
我们并排走进电影院。我买了票,又去买了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。她伸手要接,我说“我来拿我来拿”,然后一手抱爆米花,一手拿可乐,两杯可乐夹在指缝里,笨手笨脚的。
“噗。”她笑出声,“你拿得动吗?”
“拿得动拿得动。”我说,胳膊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。
电影开始之前,大厅里放广告,我们坐在椅子上,谁也没说话。我抱着爆米花桶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:要不要递给她吃?还是等她自己拿?
最后还是她先伸手,从桶里拿了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,嚼了嚼,说:“嗯,好吃。”
我这才松了口气,把桶往她那边挪了挪:“多吃点。”
电影开始了。《深海》讲的是一个女孩在大海里冒险的故事,画面特别漂亮,蓝蓝的,闪闪发光。我本来是想认真看的,可余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。
她看电影看得很认真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,看到好笑的地方会小声笑,看到紧张的地方会攥紧拳头。
看到一半,她忽然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身子往我这边偏了一下。
原来是电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怪物,吓了她一跳。
“没事没事,”我小声说,“是假的。”
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知道,就是突然一下……”
我犹豫了一下,把爆米花桶递过去:“你再吃点压压惊。”
她笑得更厉害了,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。
那场电影,我其实没怎么看进去。我记得最清楚的,是黑暗里她亮亮的眼睛,是她小声笑的时候微微颤动的肩膀,是她手指碰到爆米花桶边缘、差一点碰到我手指的那一下。
散场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我们走出电影院,夜风迎面吹过来,凉丝丝的。
“好看吗?”我问。
“好看。”她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那个画面好美,像梦一样。”
“那……下次再来看?”我说完,又赶紧补了一句,“下次有好看的电影的话。”
她没接话,低着头走了一段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送她回家的路上,我们走得很慢,比去夜集市那天还要慢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会儿并在一起,一会儿又分开。
走到她家楼下,她站住了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阿沉,”她说,“谢谢你今天请我看电影。”
“没事没事,应该的。”我说,然后又觉得“应该的”三个字怪怪的,赶紧找补,“下次……下次换你请我。”
她笑了:“好呀,那我下次请你喝奶茶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她说完,转身往楼里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冲我摆摆手:“晚安,阿沉。”
“晚安,晚晚。”
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,又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往回走。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:她转身的时候,楼道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她好像……也有一点舍不得走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,这会不会是我想多了。
但我知道,我是真的,开始喜欢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