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河畔村落
书名：济宁烽烟，西山梦长
作者：砚余
本章字数：1368字
发布时间：2026-09-12
芦苇荡里静了许久，确定巡逻的鬼子彻底走远，我才慢慢站起身。姐弟俩缩在青石边，小脸蜡黄，小弟弟攥着姐姐破烂的衣角，时不时小声哼唧两声，饿得实在撑不住。我实在看不下去，轻声跟姑娘搭话：“这附近可有村庄？我跟你们一块走，路上能互相搭把手。”姑娘迟疑着打量我，见我神色平和，手里没带任何器械，才缓缓点头。她扶着弟弟站起来，单薄的身子晃了晃，脚步虚浮：“往运河上游走二里地，有个小村子，村里大多是逃难过来的乡亲，不过也得提防，偶尔有汉奸进村打探消息。”我们三人顺着芦苇丛边缘的窄小路慢行，不敢走开阔土路，全程贴着草木遮掩。沿途路边随处能看见废弃的农具、被烧毁的破旧筐篓，地上还有零星干涸发黑的血迹，每多看一眼，心口就沉一分。路上姑娘跟我说她叫秀莲，弟弟小名小石头，爹娘全都死在了济安桥炮火里，家里房子烧得干干净净，城里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，只能往乡下逃。走到一处河湾转弯，远远看见了散落的土坯矮房，村子外围围着一圈矮树枝栅栏，村口还有两个壮年汉子拿着木棍守着，看见我们靠近，立刻横起棍子拦住去路。“你们从哪过来的？城里可有动静？”其中一个黑脸汉子声音紧绷，眼神警惕地扫过我们三人。秀莲上前一步，把我护在身后，小声讲清我们是从城南河滩逃过来的，路上撞见鬼子巡逻，侥幸躲进芦苇丛才没出事。汉子听完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上下打量我这身不合尺寸的粗布褂子，眉头皱起：“这后生面生得很，口音也古怪，不是周边村镇的人吧？”我早想好说辞，只说家乡离得远，路上跟家人走散，一路辗转逃到任城地界，不敢直白讲穿越的真相，说了也没人会信，反倒容易被当成奸细抓起来。守村人半信半疑，互相对视一眼，最终还是放我们进村，只是叮嘱不能随意四处闲逛，村里收留的逃难人太多，人手不足，经不起汉奸告密惹来鬼子。踏进村子，满眼都是窘迫。家家户户土屋漏风，老人蜷在墙角取暖，妇女抱着孩子缝补破烂衣裳，青壮年要么去河边挖野菜，要么凑在一起打磨土枪、柴刀，所有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苦。村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，听说我们是从济安桥逃来的，叹了口气，把我们领到一间闲置的破柴房，丢过来半块发硬的粗粮窝头。秀莲立刻把窝头掰成两半，大半塞给小石头，自己只啃小小的一块，嚼得格外珍惜。我看着手里分到的一小块窝头，干涩剌嗓子，却难以下咽。在我生活的2026年，随处可见各式小吃零食，谁也不会为一口粗粮挨饿，可这片八十多年前的故土，百姓连饱腹都成了奢望。村长坐在柴房门槛上，跟我们念叨眼下的局势：“鬼子占了济宁城之后，天天下乡扫荡，抢粮食抓壮丁，村里不少汉子偷偷组建了自卫小队，藏在运河对岸的林子里，偶尔偷偷截鬼子运送物资的小船，只是咱们装备太差，大多只有土枪、镰刀，根本不敢正面硬碰。”我静静听着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。我没有枪，不会格斗，可我拥有几十年后书本里记载的历史，清楚之后日军扫荡的路线、济安桥周边的地形，或许我能靠着这些信息，帮村里的乡亲少受一点灾祸。天色慢慢暗下来，运河水面浮起一层灰蒙蒙的暮色，远处济宁城内断断续续传来零星枪响。村里的妇人纷纷哄着孩子藏进地窖，青壮年拿起武器去往村口值守。我靠在柴房冰冷的土墙上，望着远处城头若隐若现的膏药旗，手心紧紧攥住那一小块没吃完的窝头。我本是和平年代无忧无虑的济宁本地人，如今落在1938年战火纷飞的故土，再也不能只做旁观者。这片生我养我的任城，我总得做点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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