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第一次外勤，胃里翻江倒海
书名：遗体整容师：为逝者修饰最后一面
作者：砚余
本章字数：1493字
发布时间：2026-09-12
很多人以为，我干了五年遗体整容师，早就铁石心肠，见惯生死，毫无波澜。其实不是。我之所以能稳稳站在满地残骸与血腥之中，面不改色修复遗容，全是因为第一次外勤的那场车祸，硬生生把我从一个会吐、会怕、会慌的实习生，逼成了现在的样子。那年我刚进殡仪馆，才十九岁，是馆里最年轻的实习生。我原本以为，遗体整容无非就是擦擦脸、梳梳头、化个淡妆，安安静静送走逝者，顶多看着肃穆、有点压抑，根本没想过真实的外勤现场，是这样惨烈、这样狰狞。那天也是一个大雾的凌晨，和今天一模一样。急促的专线电话砸响值班室，带我的师傅老周接完电话，回头只丢给我一句：“小陈，穿衣服，跟我出高速外勤，重大车祸。”当时我心里甚至还有点新奇，第一次跟着出外勤，我以为是普通小事故，完全没概念。我跟着师傅坐上殡仪外勤车，一路往高速赶，路上还傻乎乎问：“师傅，外勤难不难？跟馆里一样吗？”老周只淡淡说了一句：“到了你就知道，稳住，别丢人。”那时的我，根本听不懂这句话的分量。车刚停稳高速应急车道，我刚推开车门，一股浓烈、腥臭、混杂着汽油、血水、内脏的味道，直接顺着风口狠狠砸进我口鼻里。那一瞬间，我整个人僵住。警戒线一拉开，我第一眼看到现场——变形压缩的小轿车完全不成样子，铁皮外翻，玻璃碎成粉末，路面一大片发黑的血渍黏着碎石。车内血肉模糊，皮肉、碎组织、玻璃残渣混在一起，那种视觉冲击，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画面。我胃里瞬间猛地一翻。恶心感直冲喉咙。我死死咬住牙关，喉咙不断发酸，反胃感一阵比一阵凶，胸口闷得发慌，脑袋阵阵发晕。我是新人，是实习生。我在馆里见过安详离世的老人、因病走的逝者，干干净净、面容平静。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惨烈车祸现场。太碎、太乱、太狰狞。生理恶心是本能，控制不住。我的眼眶都有点发涨，双手不自觉攥紧，指节发白，肚子里翻江倒海，恨不得当场弯腰呕吐。但我不敢。现场全是交警、工作人员，还有等着最后的家属。师傅就在我旁边盯着我，我是跟着来干活的实习生，不是来添乱的学生。我死死憋气，咬紧下唇，强行把那股汹涌的恶心感硬生生压回肚子里，逼着自己睁着眼，直面这片狼藉。我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：不能吐、不能慌、不能退。一旦我吐了、怂了，就是不专业，就是辜负这身工装。就在我强忍生理不适、强撑着稳住身形的时候，耳边突然传来崩溃的哭声。我抬眼。警戒线外，几个家属浑身发抖，脸色惨白。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，双腿软得站不住，被人搀扶着，眼睛死死盯着变形的小车，眼泪疯狂往下掉，嗓子哭到沙哑，整个人像丢了魂魄。还有一对中年夫妇，身子佝偻着，无声落泪，眼神空洞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他们不敢靠近，又舍不得挪开目光。那一张张绝望、破碎、绝望到极致的脸，狠狠砸进我心里。那一刻，我喉咙的恶心忽然淡了一大半。我看着满地狼藉，再看着生者撕心裂肺的痛。他们失去的，是爱人、是亲人、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。而我，只是恶心、只是难受、只是一时不适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最后一丝反胃，戴好手套，摆正心态。师傅侧头看了我一眼，低声道：“扛住了？”我重重点头，声音还有点发紧：“扛住了，师傅，我能做。”就是从这一天开始。我彻底明白我这份职业的意义。我们收拾的不是尸体。我们是在替逝者收拾最后一丝体面，替生者抚平最后一道伤口。思绪拉回现在。清晨的风吹过高速路面，警灯早已熄灭，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来。五年过去了。我早已不会再反胃、不会再恐惧、不会再慌乱。但我永远记得十九岁那个凌晨。记得第一次现场的腥风，记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，更记得家属一张张破碎绝望的脸。我收起回忆，扣紧工具箱锁扣。逝者面容已修整妥当，体面、安静、不再狰狞。接下来，我带他们，回家。
上一章
下一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