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凌晨的外勤电话
书名：遗体整容师：为逝者修饰最后一面
作者：砚余
本章字数：1152字
发布时间：2026-09-12
凌晨四点十七分。整座城市还沉在浓黑的睡意里，窗外的街道连过路车的声响都稀稀拉拉，殡仪馆后勤宿舍的空调低低嗡鸣，我裹着薄被睡得正沉。刺耳的座机铃声猛地炸响，尖锐的声响刺破死寂，惊得我瞬间睁开眼，心脏猛地一缩。这间宿舍只放了一部专线电话，只有交警、派出所会打过来，但凡铃声在半夜响起，一定是出了重大事故。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，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，一把抓起听筒。“是城西殡仪馆遗体整容组吗？我是高速交警大队，G105济宁段往曲阜方向，326公里处发生重型追尾，两死一重伤，伤者已经送急救，两名遇难者遗体损毁严重，你们立刻派人带修复工具赶过来，现场等你们。”电话那头交警的声音带着深夜出勤的疲惫，背景里混杂着警笛呼啸、金属碰撞的嘈杂，还有隐约的哭嚎。“收到，我马上出发，二十分钟到馆里备齐器材。”我语速飞快应下，挂断电话。我叫陈默，干遗体整容师整整五年，这种半夜临时外勤，早就习以为常，只是每次听见高速车祸四个字，心底还是会沉一下。高速追尾车速快，车体挤压下，遗容大多惨不忍睹，修复难度是寻常逝者的数倍。套上厚实的藏青色工装，随手抓过外套披在肩上，快步冲出宿舍，穿过空荡荡的殡仪馆大院，直奔后侧存放外勤工具的库房。铁皮库房的铁门哗啦一声拉开，我熟门熟路清点所有要用的物件：大号医用清创纱布、止血凝胶、皮肤修复蜡、塑形刮刀、全套防腐消毒液、一次性防护服、面罩手套，还有装着粉底、油彩、梳子的化妆工具箱，一股脑全部塞进白色外勤收纳推车。确认工具一件不差，我把推车推上殡仪馆专用白色外勤面包车，发动车辆，车灯撕开浓重晨雾，朝着高速事故现场疾驰而去。四十分钟后，我拐进高速应急车道，远远就看见成片红蓝交替的警灯，把漆黑的路面照得忽明忽暗。刚停稳车，一股浓重的汽油混着血腥的味道顺着车窗钻进来，呛得人胸口发闷。我戴好防护面罩，拎着工具箱快步走向事故核心区。眼前的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，正是交警口中“撞得血肉模糊”的场面。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半挂车狠狠怼在前方小型轿车车尾，小轿车后半截车身完全被挤压变形，铁皮扭曲褶皱，玻璃碎片、汽车零件散落满地，路面流淌着大片暗红的血渍，顺着路面缝隙蜿蜒开。两名遇难者卡在严重变形的车厢里，车身挤压造成大面积外伤，破碎的皮肉混着碎裂的车体零件粘连在一起，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貌。几名交警拉起警戒线，拦住崩溃痛哭的家属，医护人员守在一旁，看见我过来连忙上前对接。“师傅，麻烦你了，家属情绪激动，一会还得尽量把面容修复完整，他们想最后好好看一眼亲人。”年轻交警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无奈。我点点头，放下沉重的工具箱，拉开防护服拉链套在身上，戴上双层手套，目光落在残破的轿车残骸上。手里的修复蜡和刮刀已经备好，今天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，是为这两位猝然离世的陌生人，拼出一张完整、体面的脸，送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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