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网暴延及律师,证据链一一厘清
书名:铁窗余罪:刑期有期,赎罪无期
作者:砚余
本章字数:2230字
发布时间:2026-09-12
监舍里没有手机,接触不到外界网络,可管教每次巡查,偶尔会随口提起外面愈演愈烈的风波,每一句话都压得我心口发闷。我的援助律师成了网民发泄怒火的靶心。有人扒出他的律所地址、公开电话,不分昼夜打电话谩骂,短视频平台还有人专门剪辑视频,标题全是“黑心律师为杀人恶魔洗白”“没有底线的辩护人,拿逝者的伤痛换律师费”。甚至有不少人跑到律所楼下围堵,见到进出的工作人员就指指点点,连带律所其他无辜律师都受到牵连,正常业务咨询量大幅下滑。一周后的会见,律师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,眼下乌青很重,袖口还沾着一点尘土。我一眼就猜到他又被路人指责、围堵,刚坐下我便攥紧双手,声音满是愧疚:“全都因为我,连累你和律所承受这些非议,实在对不起。”律师倒显得十分平静,拿出水杯抿了一口水,缓缓跟我解释他从业多年的坚持:“很多普通人分不清‘辩护’和‘包庇’,大众被悲痛的情绪裹挟,只想要简单的善恶报应,忽略法律讲究证据,不能凭传言定罪。我接手你的案子,一分钱律师费都没有,是法律援助指派,不存在所谓赚黑心钱的说法,但即便有偿委托,我也会做好分内工作。”他将一叠盖章的官方调取材料平铺在玻璃隔断前,分门别类整理整齐,每一份都对应一条栽赃我的谣言。“第一桩,网传三年前城西独居女子入室伤人盗窃案。这里是当年刑侦卷宗复印件,指纹、鞋印、现场遗留毛发DNA比对全部指向另一名前科人员,那人当年已经认罪服刑,完整判决书在这里,足以彻底切断你和这件案子的关联。”“第二桩,城郊夜间抢劫路人的两起警情。我调取了你对应时间段全部外卖系统后台接单记录、电动车行驶轨迹、小区门口监控录像,案发当晚你一直在老城区配送夜宵,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有连续三十多单记录,全程活动范围和案发地点相隔十公里以上,完整不在场证据全部固定,提交法院后不会再采信这条谣言。”“第三桩,网友编造的郊外荒地埋尸传闻。上周我跟着刑侦民警三次前往传言中的荒地大范围勘探,动用金属探测、浅层挖掘设备,没有发现任何人体组织、尸骨、衣物残片,当地村民也证实近几年从未见过可疑人员深夜进山,这条纯属网友博流量捏造的虚假消息。”除此之外,还有零散流传的尾随女性、多次偷盗商铺的小道消息,律师也全部一一走访社区、商铺、辖区派出所,调取监控、询问店主取证,全部找到证据证明与我无关。厚厚一摞澄清材料,耗费了他近一个月的时间,往返各个部门调取档案,顶着外界的谩骂与不理解,一点点撕碎所有扣在我头上莫须有的罪名。“这些不实指控全部厘清之后,法庭审理只会聚焦你平安小区致人死亡这一桩案件,不会被网络流言干扰叠加罪名。”律师抬眼看向我,语气郑重,“但我必须再次跟你明确,所有澄清只针对不属于你的罪责,你亲手犯下的罪行,证据链完整闭环,我不会做任何减轻主观恶性的辩护。”他拿出受害方律师提交的加重情节材料复印件给我看:三年前诡异的外卖订单后台记录、站点手写夜班台账、出租屋内查获的红色丝线物证、我当初丢弃作案相关衣物的工地取证照片,还有受害者姐姐三年间跟踪拍摄的大量影像。“公诉方会提交全部证据,主张你案发后刻意销毁物证、长期隐姓埋名逃窜,主观恶性较大,不构成自动投案自首,请求法庭从重处罚。这些事实全部真实,庭审时我不会提出异议,你需要当庭完整供述全部作案过程,真诚悔罪。”我隔着玻璃深深低下头,眼眶酸胀:“我全都记清楚了,不属于我的坏事我不会认,是我亲手造成的悲剧,我一字不差全部交代,当庭向她的家人道歉,法院判多少赔偿,我全部承担,我名下仅有的存款、电动车全部变卖赔付,往后服刑结束,但凡有劳动收入,我都会持续补偿。”律师轻轻点头,又说起另一边受害人家属的近况。“受害者一家这段时间一直在整理女孩生前的照片、日记,准备庭审时提交,希望法官能看见逝者鲜活的人生,酌情从重量刑。他们的情绪我能理解,失去至亲的痛苦无法抹平,我也不会去和对方律师争执情绪层面的东西,我们只专注厘清客观事实。”谈话间隙,看守民警推门进来提醒会见时间快要结束,律师收拾卷宗时,我忍不住再次开口:“外面那么多人骂你,你有没有后悔接我的援助案子?”律师收拾材料的手顿了顿,抬眸看向我,语气坦荡坚定:“不后悔。法律保护每一个公民的辩护权,无论被告人犯下多重的罪。我的职责是还原真相,既不让无辜者蒙冤,也不让被告人额外背负无证据的指控,这是底线。大众的情绪终会平息,但公正的判决不能被流言左右。”会见结束,律师抱着一摞卷宗离开,背影单薄却挺直。我独自走回监舍,铁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,可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。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为一名杀人犯辩护,没人看见他奔波月余,只为剥离那些凭空捏造的脏水,让审判只针对我真正犯下的过错。监舍角落,红衣虚影静静伫立,柔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飘曳的红丝不再带着阴冷的寒意。这一个月,她亲眼看着律师一条条洗清不属于我的罪名,看着我没有丝毫推诿,坦然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孽,缠绕三年的怨气又淡去不少,虚幻的轮廓愈发柔和。我靠在墙壁上,在脑海里反复复盘三年前暴雨夜的完整经过,从接单、上楼、房门自开、屋内失控、事后销毁痕迹、四处躲藏,每一个细节反复梳理,确保庭审供述没有任何遗漏、任何遮掩。外界的网暴还在持续,两方律师依旧在不断补充、交换证据材料,检察院已经完成全部案卷核查,开庭通知书预计三日内送达看守所。谣言已经尽数击碎,多余的罪名全部洗脱,剩下的,只有我无法辩驳、必须用余生偿还的一条人命债。漫长的侦查、取证、舆论拉扯走到尾声,真正坐在法庭之上接受审判的日子,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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