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舆论围城,两面对峙的会见
书名:铁窗余罪:刑期有期,赎罪无期
作者:砚余
本章字数:2339字
发布时间:2026-09-12
看守所的会见有固定时段,每周两次,一边是悲痛难平的受害人家属与代理律师,另一边是指派给我的法律援助律师,两道完全对立的立场,将我困在中间,日日承受拉扯。这天下午先轮到受害方律师会见。玻璃隔断对面,不止那位一路追查我的姐姐,还有她的父母,两位老人眼底布满血丝,短短几日苍老得脱了形,一坐下便死死盯着我,压抑的哭声隔着厚重玻璃传来,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。受害人家属律师将一沓厚厚的材料摊开,语气严肃冰冷,每一条都直指加重处罚的依据。“当事人三年来刻意隐匿身份,销毁关键物证,长期规避案发相关区域,主观逃避追责的意图极其明显。当年案件发生后,若不是我当事人三年锲而不舍自行排查、蹲守取证,这桩命案永远不会浮出水面,被告人不存在自首情节,是被证据完整锁定后才被迫认罪,法庭应当从重处罚。”他一条一条罗列证据:站点台账记录、长期跟踪拍摄的影像、我藏在出租屋的红色丝线物证、我当年丢弃作案相关物品的废弃工地取证照片。每拿出一样,老人的呜咽声就重一分,那位姐姐只是安静看着我,眼底没有恨意迸发,只有耗尽心力的空洞。我全程低着头,不敢辩解半句,等律师说完,隔着玻璃微微躬身:“所有事实我全部承认,给你们一家人带来的毁灭,我无话可辩,法院判我多少民事赔偿,我全部承担,但凡我余生还有偿还的机会,我一定尽力弥补。”老人听见这话,情绪彻底失控,伸手重重拍在玻璃上,看守民警连忙上前安抚,这场会见最终在一片压抑的悲痛里草草结束。他们离开没过多久,我的援助律师准时前来,手里拎着厚厚一沓调查卷宗,全是这阵子他奔走核实谣言、洗脱莫须有罪名的证据材料。他刚坐下,就先跟我说起外面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波。“现在本地短视频、骑手微信群、街坊线下闲谈,对你的恶意已经不分虚实。昨天我去辖区派出所调取证词,楼下还有市民认出我是你的辩护律师,当众指责我拿钱包庇杀人犯,说我泯灭良心。”律师翻开手机,把几条本地热门评论递给我看,那些文字尖锐刻薄,全盘否定辩护制度的意义。“杀人凶手就该直接枪毙,律师还费心给他查这查那,纯粹是为了减轻罪责赚黑心钱。”“当年好几起悬案全算在他头上肯定没错,律师四处找证据洗白,根本不顾受害者有多惨。”“只要肯花钱请律师,再重的罪都能往轻了说,法律一点都不公平。”一条条流言裹挟着极端情绪,完全分不清客观事实,所有人默认我背负多起案件,默认律师的工作就是帮我脱罪。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心底愧疚又无力,低声对律师说:“外面所有人都骂你,要不你放弃我的案子吧,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厘清那些谣言,就算多扣几桩罪名在我身上,我也认了,没必要让你跟着我一起被人唾骂。”律师轻轻摇头,神色沉稳,耐心跟我掰开揉碎讲清法理,化解我心里的自我否定。“大众的情绪可以理解,失去亲人的痛苦摆在所有人眼前,大家天然会偏向受害方,无法冷静看待法律程序,这是人之常情,但情理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我从来不会为你犯下的命案做任何开脱,这一点我从第一次会见就和你说清楚了。”他翻开卷宗,把逐一核实完毕的澄清证据摊在玻璃前,逐条给我讲解。“网传三年前两起独居女性伤人盗窃案,我调取当年完整案卷,两起案件嫌疑人早已落网,指纹、监控、口供全部闭环,和你没有半点关联;传言你深夜抢劫路人,我整理了你案发前后三年全部外卖接单记录、支付流水、租住小区门口监控,所有网传抢劫事发时段,你都在正常配送订单,完整不在场证明可以提交法庭;郊外埋尸的谣言,警方联合刑侦队大范围勘探挖掘,没有找到任何人体残骸、衣物痕迹,完全是网友凭空编造博取流量。”“如果我不一一核查提交这些证据,庭审之上,公诉人或许不会主动剔除这些无依据指控,旁听群众、法官很容易被舆论带偏,把莫须有的罪名一并算在你头上。厘清不属于你的罪责,不是减轻你的惩罚,是保证判决只针对你真实犯下的过错,这是程序公正,也是我的工作职责。”我静静听着,看着桌上一沓沓他跑遍派出所、社区、旧站点调取的材料,心里满是羞愧。外界只看见他为我辩护,没人看见他顶着全城的谩骂,四处奔波核对线索,只为还原最纯粹的真相,不掺一点谣言与偏见。“命案相关的所有情节,我不会做任何辩驳。”律师再次跟我确认,“庭审当天,我只会提交澄清不实指控的证据,之后交由你本人当庭完整供述作案全过程,主动认罪、诚恳悔罪,向受害人家属致歉,认可公诉机关全部定罪意见,不会寻找任何虚假从轻情节。民事赔偿部分,我也会帮你梳理后续赔付方案,但凡你名下可处置的财物,全部用于赔偿受害人家属。”我重重点头,眼眶发酸。从前我以为律师的存在是为了帮我逃避惩罚,如今才明白,真正的辩护,是分清黑白,不冤枉任何人,也不纵容莫须有的污蔑。会见结束前,律师顺带告知我,检察院已经完成全部案卷复核,再过十日左右,案件便会移交法院,开庭时间很快就会下达通知。走出会见室前,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。“这段时间外面的舆论压力会持续变大,你在看守所调整好心态,不用被网络上的流言裹挟,法庭只认证据,不认群众的片面揣测。”我独自走回收押监室,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。狭小的监舍四面冰冷墙壁,隔绝外界喧嚣,可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、无中生有的谣言、受害人家属崩溃的哭声,依旧在脑海里来回盘旋。身侧虚幻的红衣身影静静伫立,没有怨气,只是安静地陪着我。这阵子每次会见过后,她身上飘忽的冷意都会淡上几分,想来是看见我没有逃避罪责,愿意如实交代一切,缠绕三年的执念又松散了一层。我靠着墙壁坐下,在心里反复梳理当年雨夜完整的经过,一字一句在心底演练庭审时的供述,保证没有半点隐瞒、半点遮掩。不属于我的罪名,有律师一一洗脱;属于我的罪孽,我必须全盘承接,接受所有本该属于我的审判。网络上的舆论围城还没有消散,两方律师的证据拉锯仍在持续,距离开庭越来越近,属于我的最终审判,正在一步步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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