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里，晚上十点半。
金佑振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，换鞋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才弯腰解开鞋带。
刘飞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袋薯片，正咔嚓咔嚓地嚼着，电视开着，在放一档综艺，笑声一浪一浪的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闻到你身上有酒味了，喝酒了？”
“没喝，是菜里酒味重。”
金佑振走进客厅，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，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靠着沙发背，仰头看着天花板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刘飞把薯片放下，转头看他。
“饭局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样？”
“就是……吃了顿饭，聊了项目，然后就回来了。”
刘飞看着他，慢慢嚼完嘴里的薯片咽下去。
“你脸色不太对。”
金佑振没有立刻回答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指尖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刘飞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，就是……你明明跟一个人面对面坐着，但你觉得他隔了你很远。”
刘飞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谁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随便问问。”
刘飞看了他几秒，没有追问。
“那要看那个人是谁吧，要是陌生人当然远，要是认识的人就看以前什么关系了。”
金佑振没有再说话。
他靠在沙发里，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些笑闹的画面，眼睛在看，但脑子没跟上。
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今晚的画面。
伊旭哲看他那四眼，每一眼的温度都一样的，不冷不热，像是隔着玻璃在看一个展览品。
他给自己倒茶的时候手很稳，倒完就放下，没有多停留一秒。
他叫“金设计师”的时候，语气跟叫“周淮”没什么区别。
金佑振抬手捂了一下脸，掌心贴在眼皮上，凉凉的。
刘飞在旁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，偏过头来。
“你今天怪怪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金佑振把手放下来，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扯了一下，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“就是累了。”
“累就早点睡，别在这坐着发呆。”
“嗯。”
金佑振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刘飞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如果一个人以前对你好得不得了，后来再见到你的时候，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了，那是为什么？”
刘飞被他问得一愣，皱了皱眉认真想了一下。
“要么是不爱了，要么是装的。”
金佑振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装的？”
“有些人心里有事，面上会藏起来，你看到的冷淡未必是真的。”
金佑振没接话，站在客厅中间，像在想什么。
刘飞看了他一会儿，又说了一句。
“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“……随便问问。”
金佑振转身走进房间，门没有关严，留了一道缝。
他坐在床边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腹上的旧茧还在，粗糙的，摸上去有一点扎手。
他把手攥起来又松开。
刘飞那句“要么是不爱了，要么是装的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更怕哪一个。
不爱了，那他回来就没有意义了。
如果是装的……那伊旭哲心里还有他，但恨着他。
无论哪一种，都让他胸口那块地方堵得难受。
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客厅里刘飞关了电视，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，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，看到他被子蒙着头，也没说什么，轻轻把门带上了。
黑暗中，金佑振睁着眼睛，脑子里那个画面反复地转。
伊旭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目光扫过来，淡淡的一眼，又移开了。
他闭上眼，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，露出半张脸。
“装的……”
他轻轻念了这两个字，声音闷在枕头里。
“那你装的那么像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