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...不许...你...你你...欺负，晓晨……”有人从背后打了汪大海一把。一回头，是自己的弟弟汪二海，结结巴巴地边说边打。

妹妹汪二云也跟着开腔：“哥，晓晨是我们的朋友，你别欺负她。”

“谁...欺负她了？是她买冰棍不给钱...”汪大海辩解。

但没人听他说话。

“晓晨...你...想吃，冰棍吗？”汪二海愣愣的看着晓晨，傻傻地笑，已经向哥哥的冰棍箱跑过去了，拿了两个跑过来递给晓晨，“吃...吃..吃吧！”一个递给晓晨，一个已经塞到自己嘴里。

汪大海一向是拿自己这个半吊子弟弟没辙的。平时都只能让着他，不然一会又该耍起泼皮无赖，闹个没完。

江晓晨不紧不慢地接过冰棍。“还少一个，两毛钱应该四个的。”她故意看了一眼汪大海。汪大海眼珠子气得都快崩出来了，也没敢说话。

这次是汪二云跑过去，边开哥哥的冰棍箱边说，“我拿给你。”她又拿了两个出来，一个递给江晓晨，一个自己吃。

一旁的汪大海哭笑不得。

江晓晨把手上的两个冰棍转递给身后的两个弟弟。回头冲汪二云和汪二海露出甜甜的笑。

旁边的几个孩子手里捏着钱，想买又不敢出声，看着晓阳和晓枫每人连吃两个，口水都咽不赢了。江晓晨看出了他们的迟疑，拉了一把二云和二海，“我们来帮你哥卖冰棍吧。”

说着就走向自行车，汪二云和汪二海跟着也乐开花：“好呀...好呀...”

“五分钱一个，谁想吃，快来...”江晓晨冲那些孩子吆喝起来。胆子大一些的孩子先走过去，后面的孩子陆续都开始行动了，还有的跑回去拿钱。

“嗳，嗳，嗳..白的是五分，红的和绿的都是一毛的 ，别卖错了……”

汪大海在一边急的拍手大喊。可谁理他呀。

江晓晨，汪二云和汪二海忙得不停，还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。汪二海和汪二云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！

汪大海在一旁气得，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
冰棍卖完了。几个孩子围坐在石凳上数钱，开心地笑着。

汪二云瞪大眼睛：“晓晨，你真厉害。平时我哥一天都卖不完的，你一会就给卖完了，赚了这么多钱，太厉害了！”

“就...就，是...嘿...嘿嘿嘿...”

汪二云和汪二海你一句我一句，乐呵的合不拢嘴。江晓阳和江晓风也对晓晨伸出大拇指。买到冰棍的那些孩子也高兴地吆喝着。只有汪大海没好气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伙同外人“坑害”自己。

暑假的两个月里，江晓晨慢慢变得开朗起来。每天跟着两个弟弟与村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，穿梭在村前村后玩耍，就连平时被孩子们孤立的汪二海和汪二云，也渐渐被大伙接受。

那个暑假应该是江晓晨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。她经常也会想起她的振远哥，大妹和小妹，如果他们也在，该多好！

平日里，弟弟们在村头的小河里抓鱼捉虾，她就在河边洗衣服洗菜，看着他们打闹，她也跟着笑。除了汪二云，她又认识了经常一起在河边洗衣洗菜的刘萍萍。刘萍萍家住在村子的另一头，离得有些远。他们家开了一个小卖部，父亲经常走街下巷的去收鸡蛋，收瓶子，算是村里的‘有钱’人家。

刘萍萍父母有四个女儿，没有儿子，她在家排行老三。

汪大海那段时间好像转了性一样，对村里的孩子们也没有一再欺凌了，相反每次走街回来，剩下的小零食之类的也会分给大伙。孩子们从刚开始的不敢拿，到后来一见到他要分零食都围上来索要。

每到这个时候一群孩子总是高兴的笑着闹着，晓晨也在一边开心的笑。汪大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邪，否则为什么只要看到江晓晨甜甜的笑，就算让他分光所有的零食，他也乐意？

每次分完零食回去算账的时候都后悔的直拍后脑勺，决心下次再也不干这种蠢事，但是一遇到江晓晨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做些好事博得她的开心一笑。说不清楚是为什么，但就是愿意那样做。

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在汪大海一个人的心底发芽。如果说那个时候的江晓晨有最在乎的人，那应该是她时常想念的振远哥-徐振远了。

日子过得有声色了，时间也仿佛快了许多。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一个星期，弟弟们早就开始准备书包，铅笔，文具盒之类的，等着开学了。

江晓晨当然也想重新回到学校，可是她在外婆那边四年级都还没上完就被送了回来，如今还怎么回学校？就算可以回的话，她是要从四年级开始还是直接上五年级呢？她心里想着，但是她不敢说，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说。她知道凭父亲在村里的地位，找找关系让她再进校门是不难的，可是父亲会为她那样做吗？江晓晨不知道。

开学那天父亲带两个弟弟去学校领新书，让晓晨也一起跟着过去。

学校离得不远，他们步行几分钟就能到，不需要父亲骑自行车，也正是这样才不会因为父亲的自行车带不了三个孩子而落下她，所以她才能跟着去。

弟弟们领完书就回自己的教室去了，父亲却对她说，

“你跟我来。”

她一声不吭地跟着父亲进了一间屋子，看里面的摆设才知道是老师们的办公室。

里面一位瘦高个子的中年男子站起来，江晓晨猜想他是这里的老师。

那人跟父亲寒暄了几句后，父亲就对站在门口的晓晨招手，叫她进去，转身对那人说，

“涂老师，这个就是小女，今年都快十三了，按年龄的话上五年级比较合适一些，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直接读五年级？”

男子略微迟疑了一下，打开抽屉拿出一张试卷和一支笔，笑着对晓晨说

“晓晨是吧？你把这张试卷做一下，可以吗？”

江晓晨点点头，随即在旁边的桌子边坐下，开始看试卷。

是一张语文试卷，晓晨心里有点庆幸，因为语文难不倒她。她在外婆家上小学的时候，次次语文都是第一，数学相对就差一点。这个老师给她的是一张四年级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卷，她大致看了一遍题目，应该没有问题。他咬着笔头，又抬头看了一眼父亲。

父亲问，“会做吗？”

晓晨点点头。

“那好，你在这里做卷子，我先回去，你做完试卷自己回家！”

父亲说完就往外走，涂老师跟着送了出去，他们又在门口聊了几句。父亲走后，涂老师也拿了书离开了办公室，应该是要去教室上课了。他嘱咐晓晨做完试卷后放在他桌子上，然后就可以回家了。

那一天江晓晨无聊极了。汪二云，汪二海还有刘萍萍都上学去了，就连不用上学的汪大海也不见了。村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，小河边洗衣服的人也少了，一切都是那么安静，静的只听得见树上的蝉在叫。

江家老屋后面有个池塘，池塘边有个小竹林，临水而立着一棵海棠树，一半的枝桠伸到水里，树很大，树枝很粗。暑假的时候她就经常和二云萍萍一起爬上树枝，坐在悬空在水面上空的树枝上，偶尔摘几颗海棠放在嘴里，酸的牙都酥了。

江晓晨一个人在海棠树上坐了很久，直到傍晚孩子们散学归来后，她才回去。

两个弟弟不停的和母亲分享着新学期哪个学科换了什么老师，母亲边准备晚饭边乐呵呵的听着，还时不时插上几句，他们聊的很是快乐。但是母亲却没有问她一个下午都去了哪里。

父亲回家的时候，晚饭已经摆上了桌。

江晓晨注意到父亲手里多了几本书，心里一阵窃喜，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，仍然是默不作声的摆弄着碗筷。

父亲应该是笑着递过书的。

“晓晨呐，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你在外婆那边上学时，成绩那么好呢？涂老师说你今天做的那张试卷，他批改过了，96分。比班里第一名还高了3分，不错嘛！明天直接去上五年级，学费我交了，书也领回来了。”

说完父亲一拍手，笑开了。

两个弟弟围了上来，直夸姐姐厉害。母亲从厨房端着盘菜出来，却没有太多的表情，只淡淡一笑，对着乐呵呵的几个人叫他们快吃饭。

江晓晨心里是欢喜的，甚至是很开心的，但是她没有表现的像两个弟弟一样欢呼雀跃。她好想把心底的那份喜悦赶快找个人分享，环视了一圈家里的人，最后只是默默的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，一个人在心里偷着乐。

夜里她托着下巴，望着窗外的星空 ，她想如果振远哥在的话该多好，他一定会替自己开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