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雨后初晴。
温知予推开院门,心境平和。昨日山间那道孤影,昨夜那通电话,于她而言只是转瞬即逝的片段。看过,便放下。
收拾好花草,午后她如常出门散步。青石板路干净湿润,两旁草木抽芽吐绿。
行至巷口,身后传来温和的脚步声。
“温小姐。”
沈聿一袭浅色衬衫,手里提着两罐冰镇清茶,眉眼温润坦荡。“天气正好,顺路走走?”
温知予浅浅颔首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慢行,沈聿话不多,句句妥帖。从不过问她的过往,只同她闲谈小镇风物、草木四时。
“前溪的睡莲快开了,再过几日,满溪粉白。”
“镇上枇杷熟了,回头摘些给你。”
“昼夜温差稳了,夜里睡得安稳些。”
温知予偶尔应声,偶尔浅笑,眉眼舒展松弛。这般平淡细碎的日常温柔,是她从前八年求而不得的光景。
可她余光扫过沈聿递来的那罐清茶,心底却微微一顿。昨夜那条匿名短信还压在手机里——“药别吃,那瓶药有问题。”
而沈聿,恰恰是在她拿到那瓶药之前,唯一近距离接触过她的人。
她面上不显,接过茶,浅浅抿了一口。
“沈医生来镇上多久了?”她随口问,语气随意得像闲聊。
沈聿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闪,随即温和如常:“三年多了。”
“习惯这里吗?”
“习惯。清溪安静,适合久居。”他顿了顿,侧头看她,“温小姐呢?打算一直住下去?”
温知予笑了笑,没接话。她想起陆时衍昨晚电话里那个问题——你到底知不知道,沈聿是谁?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开始怀疑,身边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,或许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。
两人行至溪畔柳树边,沈聿停下脚步,望向溪边初冒花苞的睡莲:“等花开了,这里会很美。”
“嗯。”温知予眸光淡淡,“值得期待。”
简短的对话,寻常的陪伴。夕阳西斜,将两人影子拉得悠长。
远处,半山腰黑色轿车内,陆时衍一动不动,目光穿过层层绿意,死死锁着长街那两道并肩的身影。
他看着沈聿走在她身侧,温柔恰到好处。看着她唇角浅浅扬起的弧度,松弛、自在、毫无防备。那是他八年里从未见过的、真正轻松的笑意。
从前在他身边,她的笑是讨好、是隐忍、是小心翼翼的迁就。如今她的笑是真的,安稳是真的,彻底放下也是真的。
陆时衍指尖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不恨沈聿,只恨自己。
“陆总,要不要换个位置?”特助低声问。
“不用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要看着。”
他必须确认她安全。尤其现在——沈聿身份存疑,那瓶药来历不明,暗处还有人盯着。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贸然冲到她面前,但他也绝不会让她置身险境。
正当他目光追随两人折返时,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暗线急促的声音:
“陆总,沈聿三年前入职清溪卫生院的档案是伪造的。他之前在南方某私人诊所任职,那家诊所五年前注销,法人代表——姓陆。”
陆时衍瞳孔骤缩。
姓陆。
他脑中飞速翻过无数画面:陆家旁支、旧年对手、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人……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——陆时谦。
他的堂弟。五年前被他亲手送进去的人。当年罪名是商业诈骗,但陆时衍清楚,陆时谦手上沾的不止这些。他出狱的时间,恰好是沈聿入职清溪的前后。
“查陆时谦现在的位置。”陆时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还有,盯死沈聿今晚所有动向。”
他重新望向山下长街。温知予已经走进小院,合上院门。沈聿站在巷口,目送她进门后,没有离开,而是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小巷。
几秒后,特助手机亮起。暗线发来一张照片——沈聿在小巷深处拨出一通电话,表情冷淡,与白日温润判若两人。
附文:“通话对象,陆时谦。”
陆时衍缓缓靠回座椅,眼底翻涌着杀意与自责。他撤走所有暗卫的那一刻,以为给她留了清净。却不知,有人正趁虚而入。那张伪造的旧照片、那瓶来历不明的药、那些精准出现在她门槛上的“警告”——全是冲他来的局。
而温知予,被卷在中间。
“陆总,要不要通知温小姐?”特助问。
陆时衍沉默良久。
“不。”他开口,声音极低,“她不信任我。我贸然提醒,她只会觉得我在操控。”
他想起她昨晚电话里那句“你欠我的那句当面道歉,明天来还”,想起她语气里的冷静与决绝。
“我亲自去见她。”他推开车门,“备车,下山。”
特助一愣:“您说过不下山——”
“我说过,谁碰她,谁死。”陆时衍大步走向车门,山风灌入衣领,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怒意与自嘲,“陆时谦冲我来的,那就冲我来。她不该替我挡。”
他弯腰坐进车里,最后看了一眼山下小院的方向。窗透出暖黄的灯光,温知予正在准备晚饭。安静,寻常,是他拼了命想护住、却亲手毁掉的日常。
“知予。”他低低开口,像对着窗内那道看不见的身影说话,“这次我不退。”
“哪怕你厌我,恨我,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,替我的罪,伤你半分。”
车灯亮起,穿透暮色,驶向古镇方向。
而巷口深处,沈聿挂断电话,抬头望向半山腰那道缓缓下山的车灯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来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夜色降临,古镇灯火次第亮起。温知予在厨房切菜,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沉稳、克制,停在她门槛前,没有再进一步。
叩门声响起。
她擦了擦手,没有立刻开门,只隔着门板问了一句:“谁?”
门外沉默三秒。
“陆时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哑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“你让我当面道歉。我来了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,有件事,你必须先知道——沈聿是我堂弟的人。冲我来的。你不该被卷进来。”
门内,温知予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。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她拉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