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过去,清溪古镇彻底恢复寻常。
木料缺货便等,器具旧了便修,院里杂草闲时再拔。再没有无形之手替温知予铺路,也没有匿名温柔替她补缺。
她反而睡得比从前安稳。
埋下的花种破土,冒出嫩黄新芽。温知予蹲在院里松土,指尖沾泥,神色平静。
“新芽长得很好。”
沈聿提着一袋桂花糕站在院外,眉眼温润,分寸依旧恰到好处。这段时日,他路过便闲谈几句,偶尔送些吃食,从不打探,也不逾矩。
温知予起身,浅浅弯眸:“托这里水土安稳。”
“是你心性安稳。”沈聿把糕递过去,“镇上老字号,清甜不腻。”
阳光落在两人肩头,恬淡平和。
这一幕,落入远山之上那双眼里,依旧刺得人生疼。
半山腰观景台,黑色轿车停了数日,风吹日晒,从不下山。陆时衍站在栏杆边,隔着千山屋瓦,遥遥望着小院方向。
看不清她眉眼,只凭隐约剪影,确认她安稳无恙。
特助低声汇报:“沈医生近日来往频繁,分寸得当,没有逾矩。”
陆时衍指节微紧,心底醋意翻涌,却再没资格干预。从前他会偏执设防,堵死所有靠近她的可能。如今他只能看着别人光明正大待她温柔。
“这样很好。”良久,他哑声开口,“有人陪她闲谈,有人予她暖意,总比她孤身一人好。”
他给不了光明正大的陪伴,那便祈愿世间良人,多待她几分。哪怕那些温柔,从来与他无关。
暮色西垂,温知予收好工具,将桂花糕放妥。她抬头望向远山,眼底清透无波。她知道那片山上有人日日凝望,却再无心动的波澜。感动没有,怨恨没有,纠结也没有。他的赎罪是他的事,她的新生是她的事。
她转身回院,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门槛上,压着那张被薄雾洇湿的旧照片。十八岁的她,和陆时衍。背面一行字,锋利刺目——“知予,好久不见。”
她本不想碰,可风一吹,照片翻面,第二行被水洇开的字露出来:
“他撤走的人,不是全部。”
温知予指尖一凉。她抬头看向巷口,空无一人。暗卫明明撤了,庇护明明收了,可有人能准确把东西放到她门槛上,说明这双眼睛,一直在。
她没有去找陆时衍。她只是把照片锁进抽屉,动作很轻,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入夜,手机骤然震动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:半山腰,陆时衍站在栏杆边,目光正对着她的小院。配文只有一句——
“你看,他还在。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敢下山吗?”
温知予走到窗边,抬头望山。山腰一点车灯亮着,像黑夜里的孤星。
几乎同时,山上。
陆时衍手机也震了一下。同样一张照片,同样一句话,只是收件人换成了他——
“陆总,你守的人,我也在看。”
陆时衍眼底的孤寂瞬间冻结,杀意陡生。
“查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把人给我找出来。”
特助心头一凛:“那温小姐那边——”
“不要惊动她。”陆时衍盯着山下那一点微光,指骨攥得发白,“这次,谁碰她,谁死。”
山风骤紧,小院花芽在夜色里轻轻一晃。
温知予看着那条短信,没有删。
她沉默很久,第一次,主动拨出了那个八年里倒背如流、又拼命遗忘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