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试前两天,程观星把四个人关在庙里,哪儿也没去。
说是关,其实比平时还松。早上照样喝粥,中午阿青去买了三斤羊肉回来,铁柱在院里架了块石板当烤盘,烤得满院子都是油香。小婉坐在门槛上翻账册,翻几页就伸手要一块肉,铁柱嫌她吃得比算得快,她反手拿算筹敲他手背。程观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,没管。
真正开始准备是午后的事。
他把比试的题目范围抄在一张麻纸上,用炭笔圈了三处。圈出来的都是算经、格物和工程实例的交叉点。太学那边大概率会在“周髀”上做文章,但李侍郎给的范围里,格物一科出题权在两个老博士手里,郑远山插不进去。也就是说,第一题之后,后面两题的天平已经在往这边斜。
“铁柱,齿轮箱带过去。挑最小的那套,能当场转起来的。”
铁柱把嘴里的肉咽下去:“那套没上过水车,只空转过。”
“空转也能看咬合。你到时候转给评判看,让他们听声音。顺的跟卡的,耳朵听得出来。”
小婉抬头:“先生,账册那六个人的关系,我理到最后一层了。”她把册子翻到夹页,上面画了一张像蛛网似的东西。六个名字分三层,最上面一个姓陈的管事,中间两个是粮铺的掌柜,最底下三个是门客。三条线从底下往上收,收到陈管事那里,再往上——她停了笔。
“再往上是谁?”程观星问。
“写不上去。”小婉说,“再往上需要郑家内院的账。我进不去。”
程观星点头。这层留到比试之后再捅。他转脸看阿青。阿青把坡面模型搁在案上,已经收尾了。泥塑的坡面,草根用细麻绳代替,竹签搭了框架。模型不大,但每一层的厚度、根须的走向、水线的高度都标了尺寸。
“能讲吗?”程观星问。
阿青试了一遍。开口有点磕巴,说到第三句就顺了,讲到根须固土的原理时甚至自己加了两个手比划的动作。程观星听完没评价,只说了一句:“明天再讲三遍。给铁柱讲,给小婉讲,给栓子讲。”
阿青点头。栓子蹲在墙角削木棍,听见自己名字,抬头愣了一下,又低头继续削。
入夜之后四个人都没睡太早。铁柱在院里磨齿轮,小婉把账册重新抄了一份干净的,阿青蹲在灯下背坡面的尺寸数据。程观星把李清瑶那本笔记翻到最后,封底那行“户部尚书为之保”旁边,他用炭笔添了几个字,又把笔记推到案角。
三更过了他才躺下。瓦缝里漏进来的风比前两天更凉,深秋了。他把补丁袍子裹紧了些,靠墙闭眼。梦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件事——郑远山输了之后会做什么。一个改名换姓、靠户部尚书保下来的人,不会因为一场比试认栽。比试只是把太学后山那扇门撬开一条缝。缝里面是什么,得等人钻进去才知道。
他睡得不深。天没亮就醒了,听见院里有响动,出去一看,铁柱已经在擦那套齿轮箱了。擦得比自己的脸还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