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渠口试水
书名:大唐:我让寒门开了挂 作者:梦中人 本章字数:2324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12

二天清早落了一阵薄霜。

 

程观星蹲在渠口边拿手背蹭了一下草叶,霜化了,手背上留一道水痕。节气往深秋走,日头却比前几日毒,晒得后脖子发烫。铁柱光着膀子站在渠里,裤腿卷到大腿根,正拿麻绳把水车底座往渠底石头上绑。渠水不深,刚没过膝盖,但凉。

 

“第三道绳再紧半圈。”程观星说。

 

铁柱没抬头,手臂一发力,绳结又咬紧一分。阿青在岸上扶住水车上半截,免得铁柱用力过猛把整架车带歪。小婉蹲在下游十步远的地方,往渠里插了一根削尖的木桩,桩上刻了道横线,用来比水位。

 

水车是卯时刚抬过来的。比城南那架小一号,齿比也换了,铁柱昨晚在家改到半夜,眼圈底下还带着青。程观星没问他几点睡的,只在他把最后一道楔子敲进去之后,说了句“放水”。

 

两个农夫拔开上游的堵口,渠水涌进来,先是漫过铁柱脚背,再漫过水车底轮的三分之一。轮叶吃住水,慢慢转起来。第一圈慢,吱呀一声响,第二圈稳了,水顺着刮板升上去,倒进渠槽。岸上几个早起的农人凑过来看,没人说话,都盯着那槽水。

 

“流量多少?”程观星问小婉。

 

小婉早把木桩上的水位记了。她蹲在渠边拿炭笔在纸上算了一小会儿,报了个数。程观星点头,比上次那架多了将近两成。铁柱站在水里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又被程观星一句话堵回去:“两刻钟之后再看。头两刻钟不算数。”

 

铁柱的笑收了一半,但没恼。他蹲下去,继续调齿轮箱侧面的两个木楔,试图让转动更匀。小婉走过去看了一眼水位,又看了看铁柱调楔子的动作,忽然问:“先生,他拧一下楔子,水位涨一点。这中间是不是也有个比例?”

 

程观星看了她一眼。这姑娘已经开始自己找规律了。

 

“有。”他说,“叫传动效率。不过你先别急着算这个,你那个账本里的六个名字,比这个要紧。”

 

小婉收了声,退回下游继续记水位。但程观星注意到她记完水位之后,在纸边上画了个小图,那是铁柱调楔子的位置和水位线的对应关系。她记下来了,没打算放过。

 

水车转满两刻钟,齿轮没卡,刮板没裂,渠槽没堵。铁柱把水车停了,从渠里上来,浑身湿透,但脸上那个表情比在田埂上吃到肉饼还满足。他还没擦干身上的水,就蹲在地上拿起炭笔,开始在木板上写尺寸。字写得歪,但每一个数都标得清清楚楚。程观星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,没打扰。

 

正这会儿,土路上跑来一个半大孩子,是前几日来拜师的新学生里最小的那个,叫栓子。他跑到渠边喘着气喊:“先生!庙里来了个穿官服的,说是工部主事,问你在不在。”

 

程观星拍了拍手上的泥。工部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。他看了一眼铁柱,铁柱会意,把地上那块写了尺寸的木板翻过来扣在草里,又拿衣襟盖了一层。阿青也把那本《齐民要术》塞进了草堆。小婉把水位记录折成小块,塞进鞋底夹层。

 

程观星往回走的时候脚步不快。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李侍郎上次说“献一份给工部”,但他没说会派主事来。主事这个级别,不算高,但也不算低。派主事来,意思是工部想要,但不打算给太多回响。李侍郎在掂量他的斤两。

 

庙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青色官袍,四十来岁,腰间别着块木牌,头顶那团金色灵光不算厚,但里面没有郑远山那种黑丝。这就有意思了。不是郑家那条线的人,但也不是李侍郎的门生。

 

“程先生。”那人拱了拱手,报了个名字,程观星没记住姓什么,只记住他姓周,工部水部主事。“李侍郎让我来看看水车的图样。”

 

程观星没急着拿图。他把周主事领到渠口,让他自己看了半刻钟水车运转的实况。周主事蹲在渠边看了很久,站起来的时候袍子下摆湿了一截,但他没在意。他问铁柱:“这齿轮箱是你自己攒的?”

 

铁柱点头。周主事又问:“你拜师没有?”

 

铁柱愣了一下,指了指程观星。周主事转身看了程观星一眼,那一眼里有一层东西程观星读过——是意外。一个主事,见惯了工部里那些捧着图纸混饭吃的书吏,忽然见到一个没拜过师、手上全是烫伤疤的铁匠儿子,自己攒出了齿轮箱。周主事大概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。

 

“图样能不能抄一份?”周主事说,“不用原图,抄个尺寸就行。”

 

程观星说:“尺寸可以抄。但有一件事——铁柱的名字要写上。”

 

周主事沉默了一下。写名字,意味着以后工部用这个设计,得认铁柱这个人。这在工部不是没有先例,但对一个没出身的小工匠来说,不常见。

 

“我回去禀报李大人。”周主事说,“三天内给信。”他走的时候没要原图,只让随从抄了一份尺寸。铁柱蹲在地上看着那人走远,挠了挠后脑勺:“先生,俺的名字写上去有啥用?”

 

“以后有人问你水车是谁造的,你不用再说‘俺是铁匠儿子’。”程观星说,“你说‘俺是铁柱’就行。”

 

铁柱没说话,蹲在那儿半天没动。程观星看见他头顶那团红光比平时亮了一圈,但铁柱自己大概不知道。

 

晚上回到庙里,小婉把那六个名字重新列了一遍。她今天下午没在渠口待,回了城东一趟,去三家粮铺问了几句话。她的方式很简单——她穿回女装,换了身素净的襦裙,去铺子里买了两斤黍米,顺嘴问了一句“九月头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某某的人来买粮”。

 

“有一家掌柜记得。”小婉把纸推到程观星面前,“他说那个人那天来买了二十石,没还价,付的是现钱。但那个人没带车,是后来有人来拉货的。”

 

“拉货的人呢?”

 

“掌柜说是个年轻后生,穿灰布衣。”小婉顿了一下,“他描述的那个后生,我拿去比对铁柱前天在仓库墙根看见的车辙。轮距对得上。”

 

程观星把三个点连起来——现钱买粮、灰衣后生、仓库车辙。这条线越拉越直。

 

“那个后生再去拉货的时候,能不能让掌柜认一下?”程观星问。

 

小婉摇头:“铺子掌柜不敢惹那些人。我问他第二句,他就开始装糊涂了。”

 

程观星没再逼。他知道小婉问到的已经够多了。剩下的,得等仓库那边再动一次。他把那张纸收进布囊,在灯下坐了半炷香。庙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土腥味灌进来,油灯捻子跳了两下。

 

他把布囊口扎紧,搁在案头。明天要干的事他心里已经排好了——去仓库外围看一趟,把车辙的宽度量准。但那得等天亮。现在,他先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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