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,皱着眉想了半天,然后一拍大腿:“还得有个匾!金銮殿正上方得挂一块匾,写上‘正大光明’四个字!”
“正大光明?”殷凤池疑惑地问,“那不是紫禁城的匾吗?”
“那也比没有强啊。”王铁嘴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咱们大顺国虽然小,但该有的都得有。皇上那把龙椅,就放在龙案后面。文武百官上朝的时候,分列两旁,三叩九拜,”
殷凤池打断了他:“王先生,咱们先不说上朝的事。先把这个金銮殿弄出来。您说的这些,我尽量照办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殷凤池带着教众们开始了“金銮殿”的装修改造。
墙上的糊纸是最简单的一步。他们从一个纸铺里买了几十刀廉价的黄裱纸,用面粉熬成浆糊,然后把黄纸一层一层地贴在墙上。但土墙太粗糙了,很多地方坑坑洼洼,黄纸贴上去皱巴巴的,看起来就像一块巨大的、发了霉的玉米饼子。
“这不行,”殷凤池皱着眉头,看着那皱巴巴的墙面,“太寒碜了。得先用黄泥把墙抹平。”
于是,教众们又去河滩上挖了几车黄土,和成泥浆,把墙面的坑洼全部抹平。等泥浆干透之后,再重新糊上黄纸。这一次效果好多了,虽然还是有几处不太平整,但整体看起来总算有了那么一点“金碧辉煌”的意思。
窗户纸也全部换成了能找到的最黄的桑皮纸。这种纸质地粗糙,透光性很差,糊上之后整个大殿的光线暗了一大截,但却也平添了几分神秘感,或者说,阴暗感。
龙案用四张八仙桌拼成,上面铺了一块洗得发白但勉强能看出是黄色的旧床单。这块床单是殷凤池花了三个铜板从一个收破烂的手里买来的,据说原本是某个大户人家扔掉的旧物。床单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,被殷凤池用黄色的线勉强缝补了一下,虽然针脚粗糙得像蜈蚣爬,但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。
至于龙椅,殷凤池找遍了北平的旧货市场,最后在一个专门经营“破落户”旧物的铺子里,找到了一把红木太师椅。这把椅子据说是某个败落旗人贵族的遗物,椅背上雕着二龙戏珠的图案,扶手上也有精美的云纹。可惜椅子的坐垫已经磨破了,露出了里面的棉花。殷凤池又花了一个银元买下这把椅子,然后用那块黄色床单的边角料做了一个新的坐垫,看起来总算像模像样了。
但问题又来了,李福昌那个两百斤的庞大身躯,坐在这把精致的太师椅上,椅子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殷凤池试了试,觉得自己这个一百三十斤的人都坐得不太稳当,更别提那位两百斤的皇帝了。
“得加固一下。”殷凤池找来了木匠。
木匠看了看椅子的结构,在四条腿之间加了两根横撑,又在椅面下加了一块厚木板。加固之后的太师椅倒是结实了不少,但外观也变得更加笨重,看起来就像一把打了石膏的病人椅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殷凤池叹了口气,他已经尽力了。
至于那块“正大光明”的匾额,殷凤池找了个识字的教众,用毛笔在木板上写了四个大字。但这个教众的文化水平实在有限,“正大光明”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“光”字的最后一笔还勾错了方向,看起来更像是“正大光明”的盗版版本。
王铁嘴看着那匾额,沉默了良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行吧,反正也没人见过真匾什么样。”
最难办的是房顶。这座正房的屋顶在几年前的一场大雨中漏水了,房梁虽然还算结实,但瓦片少了不少。殷凤池派了几个教众去附近的村子里收集旧瓦,又从一个刚拆了房子的地主那里买了一批半新的瓦片,总算是把屋顶修补好了。
但王铁嘴又有意见了:“金銮殿的屋顶得是琉璃瓦,金黄色的!这灰瓦片也太寒酸了。”
“琉璃瓦?”殷凤池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,“那东西就是把整个九宫道的钱都掏出来也买不起!您就别想那些了,能用灰瓦片不漏雨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王铁嘴只好作罢,但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,用黄泥调成稀浆,薄薄地刷在瓦片表面。这个主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。教众们把黄泥浆一桶一桶地提上房顶,用刷子仔仔细细地把每一片瓦都刷了一遍。远远看去,这屋顶倒真有了几分“金黄色”的意思,但走近一看,那粗糙的泥浆涂层和斑驳的瓦片原色交织在一起,活像一块长满了黄色苔藓的巨大石头。
不管怎么说,金銮殿总算是改造完成了。
接下来是后宫。按李福昌“九宫十八院二百一十六嫔妃”的宏伟规划,后宫至少需要几十间房屋。好在这地主大院别的没有,房子倒是不缺,虽然大多数都是破的。
殷凤池从中选了十间状况还算不错的房子,简单修缮了一下,作为首批“妃嫔”的住所。每间房子里放了一张土炕、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,就算是一间“寝宫”了。至于“九宫十八院”,那是真的想多了,整个大院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四五个院子。
御膳房的改造倒是相对简单。殷凤池派人从北平买了两口大铁锅、几个瓦罐、一批碗筷,又砌了一个新的灶台,就算齐活了。至于御膳房的厨师,暂时由赵妈兼任,反正她本来就是总坛主家的厨娘。
“御林军”的值守处设在院门口一间废弃的耳房里。殷凤池把这间耳房修缮了一下,里面放了几张木板床,供守夜的侍卫们轮班休息。
最麻烦的是“天牢”。按照王铁嘴的说法,皇宫里必须有一个关押犯人的地方,就叫天牢。殷凤池在后院找了一间最破的柴房,把里面的杂物清理出去,在门上装了一把新锁,就算是天牢了。这间柴房四面透风,屋顶还漏雨,关在里面的人估计不用审问就自己招了。
整个改造工程前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。等到五月初,这座曾经破败的地主大院,终于在百余名教众的辛勤劳动下,变成了“大顺国”的皇宫。
当然,如果你站在院门口仔细看,还是能看出很多破绽,墙上的黄纸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脱落,露出下面黄色的泥墙;屋顶的黄泥涂层被一场春雨冲得一道一道的,活像哭花了妆的女人脸;龙椅坐上去还是吱呀作响;所谓的“天牢”连只兔子都关不住。
但不管怎么说,这确实是一座“皇宫”。
至少殷凤池是这么向李福昌报告的。
王驼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读过书。
他今年六十三岁,打了四十七年的铁。从十六岁起跟着师傅学艺,到如今已经打出了数不清的锄头、铁锹、菜刀、锅铲。他的手艺在通州一带很有名,方圆三十里内的农民,都认准了“王驼子”这个牌子,他打的锄头耐磨,他打的菜刀快,他打的铁锹结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