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凤池还是有些害怕:“这样行吗?万一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李福昌打断了他的话,“政府的敌人是国民党反动派,咱们又不是国民党。咱们不杀人放火,不欺行霸市,政府如果要剿灭咱们,早就动手了。北京城都和平解放一年多了,你看到政府动咱们一根手指头了吗?不动手,就说明是允许咱们这些门道会存在的。”
他这话倒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。1950年初,新中国刚刚成立,百废待兴,政府的重点工作是剿匪反霸、恢复生产、稳定社会秩序。像九宫道、一贯道这样的大型会道门组织,虽然政府已经注意到了它们的危害性,但还没有腾出手来进行全面取缔。这给了这些组织一个短暂的“空窗期”。
但殷凤池显然还是有顾虑:“可是门道会与登基建国还是不一样的。门道会可以说是宗教信仰,但登基当皇帝……那就是谋反了。”
“放心吧,”李福昌耐心地劝导着这个他最信任的副手,“如果哪天政府贴出告示,不允许私人登基当皇帝,咱们再宣布解散退位就是了。皇帝能登基,也能退位嘛。咱们这叫‘弹性执政’。”
殷凤池沉默了。他跟随李福昌这么多年,亲眼见证过这个总坛主忽悠骗人、敛财聚富的惊人本事。当年快饿死的殷凤池就是被李福昌搭救的,从那以后,他跟着李福昌创立九宫道,看着金银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来,自己再没有挨过饿,还娶了老婆生了子女。在殷凤池心里,李福昌不仅是恩人,更是一个他永远无法超越的“天才”,一个把骗术发挥到极致的天才。
所以,当李福昌说出“登基当皇帝”这个疯狂的计划时,殷凤池虽然觉得荒唐,却并没有觉得不可行。毕竟,这个总坛主曾经创造过太多奇迹了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殷凤池终于低下头,接受了他主人的疯狂计划。
他转身出了门,轻轻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在门缝合拢的瞬间,李福昌清晰地看到,殷凤池低垂的眼帘下,那抹精光再次闪过,比刚才更加锐利,也更加深沉。
屋里又剩下李福昌夫妻二人。
李福昌走到那个充当镜子的破瓦盆前,看着水里倒映出的那张陌生、油腻、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,李福昌的脸。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,眼袋浮肿,鼻头红红的,嘴唇厚实。和原来那个黄小龙相比,这张脸更老、更丑、更胖,但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黄小龙从未有过的光芒,那是权力的光芒。
“嘿嘿……皇帝……”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混杂着兴奋、贪婪和一丝神经质的笑容,对着水盆里的倒影低声说道,“反正是做梦……那就玩个大的吧!”
“你真要当皇帝?”马文秀坐在土炕上,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我当了皇帝,你至少是个贵妃。”李福昌笑着说。他还在回味刚才那一炷香的美妙时光,心情好得很。
“老娘跟了你十多年,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,你只封我做贵妃?你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马文秀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,声音也提高了八度。
李福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这是黄小龙的本能反应,面对发怒的女人,他永远都是先怂的那个。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:这是梦里!他是皇帝!皇帝还怕老婆?
“那就不封你做贵妃了,封你做皇后总行了吧?”他连忙改口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马文秀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。
李福昌的眼珠转了转,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。他走到土炕边,一把搂住马文秀,嬉皮笑脸地说:“来,再伺候我一次。伺候舒服了,就封你做皇后。要是不舒服……嘿嘿,就只能当贵妃了。”
“遵命,皇帝陛下。”马文秀也笑了,一边说,一边把李福昌拉到了土炕上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两个人才重新整理好衣服。马文秀喊了一声在前院干活的赵妈,让她准备晚饭。
赵妈是李福昌家的佣人,今年四十出头,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。她的丈夫常年卧病在床,家里全靠她在李福昌家干活维持生计。她有一个儿子,今年十五岁,在城里一家铁匠铺当学徒。
傍晚时分,三个孩子都放学回来了。赵妈把饭菜摆上八仙桌,李福昌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。
女儿李婉卿是老大,今年十四岁,正在读初中。她长得像她妈,五官清秀,皮肤白皙,扎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一身干净的学生装。她的性格比较文静,但眼神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。
大儿子李砚之今年十二岁,读小学六年级。他是个活泼好动的男孩,长得虎头虎脑的,一笑露出两颗虎牙。他穿着学校发的校服,袖子上还沾着墨水。
二儿子李崇光今年八岁,也在读小学。他是三个孩子里最像李福昌的,圆圆的脸,圆圆的眼睛,看起来憨厚可爱,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和他年龄不符的机灵。
每天都是赵妈送他们上学,再接他们放学。今天是星期五,明天不用上学,三个孩子都显得很兴奋。
李福昌看着这五个陌生的“家人”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在现实世界里,他只有一个儿子黄嘉明,那个沉迷手机游戏、对他爱答不理的十岁男孩。但现在,他突然有了三个孩子,还有一个漂亮的老婆。虽然这一切都是“梦”,但这种家庭的温馨感,却是他在现实世界里都很少感受到的。
“这个梦也太真实了。”他一边吃饭,一边在心里感慨。
“爹,”李婉卿突然放下筷子,表情认真地说,“我今天向学校递交了入团申请书,希望可以加入少先队。咱家……不是地主资本家吧?”
李砚之立刻跟着说:“我长大了也要加入少先队!红领巾太漂亮了!”
李崇光也不甘落后:“我也要戴红领巾!长大了也要当少先队员!”
三个孩子的眼睛都看着李福昌,等着他的回答。
李福昌看着这三个天真无邪的孩子,心里苦笑了一下。你们爹马上就要当皇帝了,你们还想着加入少先队?
但他嘴上说:“放心,咱家肯定不是地主资本家。咱家祖上三代都是贫农,根正苗红。”
马文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黄瓜,蘸了蘸豆瓣酱放进嘴里,一边嚼一边笑着说:“你们爹是有本事的人,要做就做皇帝。你们娘我是皇后,你们三个是太子、王爷和公主。赵妈嘛,做咱们的皇宫大总管。”
赵妈正在给李崇光夹菜,听到这话,笑得差点把手里的菜掉在桌上。
李崇光歪着脑袋,认真地问道:“爹,你说的皇帝、皇后……是和农民工人一样的无产阶级吗?”
李福昌愣了一下,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对,都是无产阶级。皇帝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嘛。你们放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