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砚周身煞气未敛,自方才的礁石居所疾速游出,朝着暴戾声响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一行人肃清盘踞此地的迅旗族暴徒不过瞬息之间。
不过片刻,方才还充斥着哭嚎与暴戾的海域,便重归死寂,只余下海水暗涌,卷着几分未散的血腥气。
不多时,一间间礁石屋舍内,人鱼族少女纷纷拢紧衣衫,裹着单薄袍服战战兢兢地游出。
她们鱼尾轻颤,神色惶遽,低垂的头颅埋着满心惊惧,周身萦绕的绝望气息。
鱼璎珞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,很快锁定了衣衫凌乱、发丝黏颊的鱼汐。
鱼汐身形单薄,浑身止不住发颤,狼狈又脆弱,看得人心头一紧。
她连忙上前,轻柔地为鱼汐拢好松散的衣袍,细细梳理她散乱的发丝。
鱼汐抬眸看清是鱼璎珞,紧绷的心绪骤然崩塌,扑在她怀中失声痛哭,声音沙哑哽咽:
“璎珞姐……我怕……我以为,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压抑的悲泣在人群中蔓延,人鱼少女们皆红着眼眶呜咽,只余声声凄楚随暗流轻轻回荡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饭团看着这一幕,满腔怒火化作彻骨不忍。
明夷清晏与彩绫眸中盛满怜惜,同为海洋弱族,彩绫最懂这份弱小无助的酸楚。
岳烬周身凛冽煞气渐渐敛去,沉默地站在一旁。
封青鼋负手立于侧,望着这群受尽磋磨的人鱼少女,眉宇间掠过浓深恻隐,气息平和了许多。
封砚料理完残余敌手,径直朝着鱼璎珞所在的方位游去。
鱼汐余光瞥见逼近的封砚,周身骤然一僵,面色大惊,慌忙从鱼璎珞怀中挣脱,失声喊道:
“人类!”
这声惊呼引得周遭人鱼少女纷纷抬首,神色俱是戒备与惊惧。
鱼璎珞连忙伸手扶住鱼汐,柔声安抚:
“鱼汐,莫怕。他们与作恶之徒不同,是专程来解救我们的。”
人群中渐渐响起细碎议论,少女们望着封砚一行,神色缓缓缓和。
“是这位公子破开屋舍,救下了我……”
“方才那位持刀的公子,一刀斩杀了欺压我们的迅旗族恶徒……”
“若不是他们出手,我们还不知要受多少苦楚……”
此起彼伏的感念声散开,原本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。
鱼汐看着鱼璎珞笃定的神色,又听着同伴的话语,绷紧的身形渐渐安定,眼底的惊惧也褪去了几分。
封砚望着眼前惊惧未消的鱼汐,眼神温和悲悯,沉静地开口:
“鱼汐姑娘莫怕。”
他目光扫过四周寥寥数人的人鱼少女,微微蹙眉:
“此处人鱼族族人,似乎仅有你们这些?其他族人身在何处?”
鱼汐裹紧身上衣袍,鼻尖酸涩,声音沙哑带着屈辱:
“我们……我们只是极少一部分。大部分族人,都被迅旗族抓进了他们在附近临时修筑的地牢里,严加看管。还有一部分族人,被海上的沧渔帮掳走,关在了海面的大船之上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只是被他们拉出来……享乐的……。”
说到最后,她头垂得更低,屈辱与无助溢于言表,连周身的水流都似染上了几分苦涩。
封砚闻言神色微沉,当即开口:“既如此,你带我们前往那处地牢,先行解救被困族人。”
鱼汐用力点头,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的微光,轻声应道:
“公子,跟我来。”
说罢,鱼汐与人鱼少女一同在前引路,一行人在碧色海水中飞速穿梭。
约莫半炷香功夫,远处一座巨大黝黑的礁石映入眼帘。
礁石中部被硬生生凿出深邃山洞,洞口暗流涌动,透着彻骨阴冷,正是迅旗族关押人鱼族的地牢,外围仅有寥寥几名迅旗族兵士来回巡守。
封砚当即示意众人放缓身形,躲到一旁的暗礁后方隐匿气息,转头看向鱼汐,沉声问道:
“鱼汐姑娘,地牢内外防守布置你可清楚?这些迅旗族守卫实力如何?”
鱼汐回想片刻,连忙回道:
“地牢外面只有少许巡逻之人,真正的守卫都在洞内,里面足有上百名七阶的迅旗族精锐,还有一名八阶的迅旗族首领坐镇,另有数千名低阶迅旗族兵士,一同看管我们的族人。”
得知守卫底细后,封砚微微颔首。
随即转头看向众人,沉声道:“我先进去探探路,你们且留在此处护好这些人鱼族人,切勿轻举妄动。”
饭团当即忍不住开口:“阿砚,我们怎么不一起进去?”
封砚摇了摇头:“我们一起行动人数太多,容易打草惊蛇,若是贸然冲杀,一旦惹怒守卫,极易伤及无辜。我独自潜入,把里面守卫引出来,你们再趁机进去救援,方才稳妥。”
封青鼋闻言,沉声叮嘱:“砚儿,你注意安全,外面的事情不用担心。”
封砚对着他郑重一点头:“放心吧舅舅。”
随即看向眉眼间满是担忧的明夷清晏,语气沉稳温和:“清晏,放心吧,没事。”
说罢,他不再多言,精神力骤然铺开,席卷周遭水流。
“水云匿踪阵!”
阵盘成形的瞬间便将封砚整个人裹入其中,他的身形随之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,只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水流波动。
借着隐身阵法的掩护,封砚的身形轻灵如影,悄无声息朝着礁石地牢游去,避开外围寥寥几名巡逻的迅旗族守卫,径直钻入了漆黑幽深的地牢山洞之中。
这地牢洞窟极为辽阔,足以容纳上万人鱼族人。
洞壁嵌着一颗颗暗橙色的深海夜明珠,昏沉光晕在凝滞的海水中弥散,将整座地牢衬得阴冷压抑,如同海底炼狱。
洞窟中央是一条笔直通路,左侧玄铁锁链锁满了人鱼族女子与孩童,右侧则尽数缚着男性人鱼,泾渭分明,尽显暴虐。
左侧的人鱼们斑斓鱼尾无力垂落,周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,细碎的呜咽与绝望的哀求在水中回荡,缠缠绵绵,挥之不去。
“求求你们……放了我们吧……”
“我的鱼尾好痛……谁能来救救我们……”
一位身形单薄的人鱼妇人紧紧护着身后年幼的少女,朝着近处的迅旗族守卫不住叩首,哭声嘶哑破碎:
“求求你们了,放过我女儿吧,她还太小,什么都不懂……你们有任何要求,我都可以答应,只求你们别伤害她!”
旁边的迅旗族守卫嗤笑一声,语气暴戾又刻薄,字字如刀:
“放过她?进了这地牢,还想活着出去?安分待着,少在这儿碍事!再哭哭啼啼惹爷心烦,连你一起收拾!”
通路右侧,男性人鱼们个个垂首颓然,身躯被沉重锁链勒出累累血痕,眼神黯淡无光,只剩满心无力与绝望,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被消磨殆尽。
“空有一身修为,却连妻儿都护不住,何其窝囊……”
“我人鱼一族,难道就要这般覆灭在此吗……”
“逃不出去的,终究只是困兽罢了……”
封砚隐在暗处,将这番惨状尽收眼底,心头骤然一沉。
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隐匿阵法的压制。
他心底微诧,分明见这些人鱼泣声悲切,却无半滴泪水自眼眶中落下,想来是海族独有的特质。
封砚强压着立刻出手的冲动,动作轻缓至极地朝着地牢深处缓缓游弋,每一次摆臂都小心翼翼,唯恐搅乱水流泛起水波,引来守卫的注意。
耳畔的哀嚎声声入耳,字字戳心,让他心中满是不忍与愤懑。
行至半途,一名身形壮硕的迅旗族守卫快速游来,径直停在左侧一处女性人鱼族的关押牢门前,对着门口值守的守卫粗声喝道:
“首领有令,让我过来提个貌美的人鱼少女过去伺候,赶紧让路!”
值守守卫连忙上前,手上海骨锁链锁扣咔咔响动,打开牢区的禁制闸门,脸上挂着讨好的讪笑,凑上前低声说道:“大人,要不要小的帮您挑一个?保管模样拔尖,绝对够劲!”
“不用。”
前来提人的迅旗族守卫冷冷回绝。
“是是是!”值守守卫连忙点头,连忙退到一旁,不敢再多插嘴。
这名身形壮硕的迅旗族守卫径直游入牢区。
他目光漠然扫过囚牢之内,视线在蜷缩的人鱼少女的身形上来回游走,如同在挑选物件一般,挨个打量过去。
囚牢里的人鱼少女们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扫来,皆是脸色煞白,下意识朝着角落蜷缩后退,一个个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,恐惧早已刻入骨髓。
很快,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一名容貌清丽的人鱼少女身上。
被视线死死盯住的少女浑身一颤,眼神里满是绝望,她的身子拼命向着囚笼的角落缩去,脊背紧紧贴住冰冷礁石,竭力想要躲开对方的注视。
“别过来……你别过来……”
下一瞬,他猛地伸手,一把揪住她的发丝,不顾少女的痛呼,粗暴地朝着牢外狠狠拖拽,带起的浑浊水流卷着细碎石屑,在昏暗的地牢中翻涌。
“放开我!放开我!”
人鱼少女疼得浑身颤抖,斑斓鱼尾剧烈挣扎,凄厉的哭喊瞬间炸开,震得周遭水流都微微颤动。
迅旗族守卫冷哼一声,厉声呵斥,满是不屑与暴戾:“能伺候首领是你的福气,别不知好歹,快点走!”
右侧的男性人鱼区域中,一名被玄铁锁链缚住的青年人鱼目睹这一幕,瞬间目眦欲裂。
他猛地攥紧身前的铁栅栏,锁链嵌进皮肉渗出血丝,一只手拼命朝着少女的方向伸去,声嘶力竭地怒吼:
“月瑶!你们放开她!”
那迅旗族守卫闻言回头,眼中戾气骤升,当即扬起手中的铁棍,狠狠砸在青年人鱼伸出的手上!
咚——!
沉闷的硬物撞击声在水中震开,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,青年人鱼的手背瞬间红肿淤青,皮肉翻肿。
守卫见他顽固阻拦,火气更盛,厉声怒骂:“放肆!一个阶下囚也敢多管闲事,找死!”
可他五指死死张开,手臂僵直前探,哪怕骨痛钻心,也半点不肯收回。
守卫见状更是恼怒,铁棍接连落下,一下下重重砸在他手背小臂,边打边凶狠呵斥:
“还敢伸手?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
棍棍落得极重,震得捆在他身上的玄铁锁链哗哗震颤。
鱼澈全程死死盯着远处的鱼月瑶,眼底通红一片,牙关死死咬紧,浑身因为剧痛微微颤抖,喉咙里只挤得出一句破碎沙哑的呢喃:
“月瑶……”
他被锁链死死锁在原地,动弹不得,目光寸寸不离心上人,满眼都是护不住她的极致无力与滚烫心痛。
被死死拖拽的鱼月瑶看着他一次次挨打、伤痕遍布的双手,整个人彻底崩溃。
她身体剧烈颤抖,拼命朝着抓着自己的守卫哀求:
“我听话!我愿意去伺候你们首领!求求你们别打他了!放了他!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鱼澈浑身猛地僵住。
他怔怔看着远处甘愿牺牲自己的少女,眼底的猩红迅速褪去,蒙上一层死寂的灰白。
彻骨的无力和汹涌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被禁锢囚笼,寸步难行,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陷入绝境。
那种束手无策、心如刀割的绝望,几乎将他彻底压垮。
持续殴打的守卫动作骤然停下。
他斜眼睨着怀中哭到脱力的鱼月瑶,脸上带着满满的轻蔑与得意,嗤声道:
“哼!算你识相。”
话音落,他手上力道一紧,粗暴拽着鱼月瑶转身迈步:
“老实点,跟我走!”
隐在一旁的封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气得牙根直咬,周身隐匿的神力都几欲暴动。
可他深知此刻贸然出手,非但救不下人,反而会连累地牢中上万人鱼族坠入万劫不复之地,只能强行压下滔天怒火,身形微动,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名迅旗族守卫身后,朝着地牢深处疾速游去。
即便有水云匿踪阵遮掩身形气息,他高速掠过时,依旧有一缕极淡的暗流,擦过一旁站岗守卫的身侧。
“哎?怎么回事,这水流怎么有点不对劲?”
那守卫皱着眉扫了一圈四周,攥紧了手中兵器:
“是不是有人潜进来了?”
“哪有人,你眼花了吧?”
身旁另一名守卫嗤笑一声,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:
“地牢守卫森严,一只鱼虾都溜不进来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前者将信将疑地环顾一圈,终究没看到半个人影,只能嘟囔着作罢,继续游动向别处巡逻。
封砚借着这片刻间隙,悄无声息地掠过守卫聚居区,径直游到洞窟最深处,一间气势更为恢宏的石屋前。
此地暗流更静,压抑感也更甚,分明是迅旗族首领的居所。
那守卫依旧死死揪着鱼月瑶的发丝,游步一顿,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扣了扣石屋大门,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:“首领,小的把人带来了。”
石屋内很快传来一道低沉傲慢的嗓音:“进来。”
守卫闻言,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,厉声呵斥道:“走,给我进去!”
力道骤然加重,鱼月瑶吃痛,一声短促的痛呼溢出:“啊!”
守卫冷冷扫了她一眼,全然无视那一声痛呼,手上力道丝毫未松,拽着浑身虚软发颤的鱼月瑶径直游了进去。
隐在暗处的封砚不敢耽搁,身形一闪,也悄无声息地跟着踏入了这间石屋之中,周身神力微微收敛,让石屋内凝滞的水流都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寒冽。
守卫拽着浑身脱力的鱼月瑶游至石屋中央,随手将人往地面一松,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,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身游了出去,还恭恭敬敬地将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
石屋内光线昏暗,几颗幽蓝色的深海夜明珠嵌在岩壁之上,散发出昏沉压抑的光晕。
海水带着刺骨的阴冷,裹挟着沉闷的水压。
屋内陈设极简,只有中央一张宽大粗糙的石床,一旁立着一方平整的石台,整个空间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鱼月瑶跌坐在水底地面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往后蜷缩游动,泣声哽咽身形颤栗,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,如同待宰的羔羊,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。
坐在石床旁的迅旗族首领缓缓扭动身躯,摆动着迅旗族特有的鳍状尾鳍,慢条斯理地朝着鱼月瑶所在的方向游去,每一次摆尾,都搅得周遭水流翻涌,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“别过来……你别过来!”
鱼月瑶声音颤抖,哭着连连向后游退,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,连鱼尾都控制不住地发软。
首领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狞笑,语气轻佻又阴冷:
“送上门的美人,哪有放过的道理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鱼月瑶的手臂,毫不留情地将人直接甩到了石床之上。
“啊!”
猝不及防的失重撞击让鱼月瑶骤然惊呼出声。
鱼月瑶被摔得浑身发疼,脊背撞在粗糙的石面上泛起阵阵钝痛。
她顾不上痛楚,斑斓鱼尾死死蜷缩,整个人缩在石床最内侧,发丝散乱,泣不成声,眼底从惊恐彻底沦为死寂的绝望,连哭喊都变得微弱,只剩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栗,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悲惨结局。
“嘿嘿嘿,小美人我来了……”
首领摆动尾鳍,脸上挂着邪佞的荡笑,一边抬手褪去自身的衣物,一边朝着石床上的鱼月瑶缓缓游近。
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首领身形骤然僵住,邪佞的笑意凝固在脸上,只觉身后水流骤然冰寒刺骨。
一道刺骨的声音,骤然从他身后的水流中炸响,带着冰冷的杀意:
“找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