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议定之后便不再耽搁,径直朝着无尽海边缘的海底疾驰而去。
一路在深海暗流中穿梭,避开蛰伏的深海灵兽,穿过层层凶险水障,途中还顺便救下了几名被迅旗族追杀的人鱼族少女,带着她们一同前行。
如此足足跋涉了半个月之久,周遭水域的气息终于悄然变换。
原本暗沉压抑、带着暴戾气息的深蓝海水,渐渐变得澄澈,水流也平缓下来,一抹清透的碧色在四周海域缓缓蔓延,将整片水域浸染得如同碧玉凝成。
众人环顾四周,这片截然不同的海底海域已然近在眼前。
他们,终于踏入了碧汐海。
明夷清晏望着周遭漾着光泽的碧绿水域,眸中泛起几分惊艳,轻声开口道:
“往日所见海域,海水多是澄澈深蓝,竟从不知世间还有这般碧绿色的海水,看着实在别致。”
封砚的目光扫过这片水域,神色微凝,沉声道:
“越是这般绝美的景致,往往越藏着致命凶险。彩绫先前便说过,碧汐海本就是绝境险地,暗流、瘴气密布,切不可被这表象迷惑。”
话音刚落,一行人刚向前行数丈,周遭水域便陡然剧变。
狂暴的暗流轰然翻涌,裹挟着碎石横冲直撞,淡碧色的毒瘴在水中无声弥漫,忽强忽弱的恐怖水压不断挤压而来,凶险瞬间笼罩四周。
见此情形,鱼璎珞立刻上前几步,熟稔地朝着一侧蜿蜒狭窄的水缝示意,轻声道:
“这边走,只能在这条隐秘水路避开最汹涌的暗流与瘴气。”
封砚看着脚下崎岖逼仄的水道,再望向四周步步杀机的水域,不禁沉声感慨:“堂堂一族生灵,竟要被逼到栖身于这等绝境险地,实在令人唏嘘。”
身旁另一名人鱼族少女闻言,眼眶微泛红,声音凄然地低喃:
“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,才发现了这处险地。我们屡遭其他生灵欺压屠戮,唯有这碧汐海的凶险能拦住他们,也是被逼着摸熟了这里的每一处凶险,才勉强在这绝境里活下去。”
这话落在耳中,明夷清晏眸中满是动容,柔声叹道:“好好的一族生灵,竟要受这般苦楚,实在让人心疼。”
彩绫本就身为海族,对此更是感同身受,轻声附和道:
“同为海中生灵,却要被同类逼至如此境地,这碧汐海再美,也不过是囚住你们的牢笼罢了。”
众人沿着鱼璎珞指引的隐秘水路前行,可即便避开了核心凶险,沿途依旧有零散暗流席卷、水压骤变,淡弱的瘴气也不时飘来。
封砚、封青鼋见状,当即周身神力轻转,稳稳挡下接连不断的冲击。
饭团与彩绫也各自凝神,将身旁几名人鱼族少女护在身后,抬手驱散近身瘴气。
若非有他们这般强横实力护持,单靠人鱼族自身,即便熟悉地形,也随时可能殒命于这险地之中。
穿过这片步步惊心的隐秘水路,周遭的暗流与瘴气终于渐渐散去,水域也随之开阔了几分。
映入众人眼帘的,是一处人鱼族栖身的海底聚落,虽远不及海底各族的城池恢弘气派,却也因长久生存被打理出了几分模样。
人鱼族以海底坚硬礁石垒起低矮居所,再用彩色珊瑚与坚韧海草缠绕加固,屋舍依着海底地势错落排布,形制朴素却也算规整,只是少了部族应有的气象,处处透着勉强安身的窘迫。
鱼璎珞望着眼前的聚落,声音轻缓地说道:“到了,这里就是我们人鱼族的部落。”
明夷清晏怔怔地望着这片简陋的居所,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。
她转过头去看向封砚,声音带着几分涩意:
“阿砚,我们在外见过无数海底部族,纵然各族城池风貌各异,却也皆是规整建制,从未想过,人鱼族竟被逼到只能住在这般简易的部落里。”
封砚抬手轻拍她的肩,叹了口气:“哎,真是苦了她们了……”
话音落,他当即沉声对众人道:“此地情况不明,大家都靠过来,我布下隐匿阵法,咱们悄悄探入查看。”
众人闻言,立刻应声靠拢,将身形聚于一处。
封砚眉心微凝,磅礴的精神力骤然铺展,于众人身前虚空凝刻阵纹。
封砚低喝一声:
“水云匿踪阵!”
话音落下,一方百丈大小的阵盘骤然在虚空凝现,淡蓝色的阵纹在阵盘上飞速流转。
不过瞬息,那百丈阵盘便精准收缩,凝至十几丈大小,恰好将众人尽数笼罩其中,所有人的身形与气息瞬间被水云彻底隐去。
阵盘凝定,鱼璎珞压着心口的焦灼摆动手尾,率先朝部落轻游而去,封砚一行人紧随其后,皆将身形放至极缓,避过沿途横生的海草与嶙峋礁石,悄无声息地朝里探去。
离部落那层粗海草搭的简易屏障愈近,隐约的声响便顺着水流飘来。
起初只是模糊的嘈杂,混着粗重的喘息、细碎的哭嚎与粗嘎的笑骂,辨不真切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暴戾。
待众人跟着鱼璎珞穿入屏障,悄悄游进部落腹地时,那些声响骤然清晰炸开!
粗鄙的污言秽语、男性施暴时蛮横的粗喘、人鱼少女被捂住嘴的压抑呜咽,还有撕心裂肺的求饶声,死死缠杂在一起,顺着水流直直撞进众人耳中,在静谧的碧色海底,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安分点!扭来扭去的找打是不是?”
一道蛮横的男声恶狠狠炸开,粗重的喘息混着暴戾:
“你们人鱼族天生就是这个命,能伺候我,是你的造化!”
“放开我……求求你……我的鱼尾……”
一名少女的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里满是痛苦的颤栗。
尾鳍拍击礁石的声响凌乱又微弱,显然是被死死压制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:
“我宁愿死……也不要……”
“死?你敢!”
那男声更凶,喘息愈发粗重,伴着一声狠戾的嗤笑:
“今儿个由不得你,再喊,就把你族里的老东西全拖出来宰了!”
“嘿嘿,人鱼族的姑娘就是嫩,真够劲!”
一道猥琐的男声嗤笑起来,满是贪婪的粗喘:
“别躲啊,让爷好好疼你!”
“疼……你放开我!放开我的鱼尾!”
一名少女的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满是痛苦的抽噎,尾鳍拍击礁石的声响凌乱又微弱。
“求求你……放过我……”
“放过你?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!”
那男声陡然蛮横起来,喘息带着暴虐的急促,伴着一声狠戾的推搡:
“这碧汐海现在归我们管,你们人鱼族的姑娘,生来就是伺候爷的!”
鱼璎珞身形猛地僵住,尾鳍剧烈颤抖,一双眼眸瞬间赤红,死死捂住嘴才没发出声响,片刻后终于忍不住,声音破碎到几乎听不清:
“那是……鱼汐……是我族最小的妹妹……她还那么小……怎么能受这种苦……”
“铿——!”
话音未落,岳烬周身煞气暴涨,腰间长刀出鞘半截,冰冷的刀芒乍现:“我们动手吧。”
一旁的饭团眸子里燃着怒火,拳头死死攥紧,周身神力躁动不安,低声厉喝:
“太过分了!居然这么欺负女孩子!阿砚,我们直接上吧!”
彩绫听着那些凄厉的哭喊,压抑的呜咽与污言秽语萦绕在耳边。
她眼眶泛红,周身神力微微颤抖,声音带着难掩的心疼与酸涩:
“这些姑娘……实在太惨了……同为海族,听得人心里揪得慌……”
明夷清晏眼眶泛红,指尖圣光不住颤动,心疼地攥住封砚的衣袖,声音发颤:
“阿砚,那些姑娘太可怜了……”
周遭的水流仿佛被暴戾的声响冻住,连海草都停止了摆动。
下一刻,封砚周身寒气暴涨,玄黄不灭体瞬间运转至极致,指节攥得咔咔作响,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:
“分头行动,一个不留!优先解救受辱的人鱼族!我们上!”
话音落下,所有人皆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,身形划破水流,带着雷霆之势朝着不同的屋舍疾驰。
封砚更是一马当先,周身神力汹涌澎湃,直奔传来最凄厉声响的那间礁石屋。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!
海草断裂、珊瑚碎屑飞溅,简陋的屋门被他一掌轰然震开!
闯入屋舍的刹那,眼前的景象让封砚瞳孔骤缩,怒火瞬间燃至顶峰!
一名赤裸上身、面目狰狞的迅旗族壮汉,正死死控制着眼前的人鱼少女,粗糙的手掌捂着她的嘴,让她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,少女眼神空洞绝望,尾鳍无力地拍打着地面,满是无助。
“畜生!”
封砚怒喝一声,声音如惊雷炸响!
迅旗族壮汉刚察觉到异动,还尚未反应过来。
封砚周身的神力便已化作一道凌厉气劲,轰然击中他的要害。
壮汉浑身一僵,原本蛮横的动作骤然停滞,随即软软倒向一侧,彻底没了声息。
壮汉倒下之后,人鱼少女浑身一松,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焦距。
她茫然地转头,恰好对上封砚冰冷的目光,身子下意识一颤。
“穿上衣服。”
话音落下,封砚指尖一动,一件素净的衣袍便从储物戒指中飞出,稳稳落在少女身前的平整处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身便大步踏出屋舍,周身煞气未减,朝着下一处传来声响的居所疾驰而去。
屋外的打斗声、解救声渐渐传开,与屋舍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。
人鱼少女怔怔望着那件带着暖意的衣袍,指尖颤巍巍碰到布料,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,尾鳍轻轻蜷缩,攥着衣袍的手指渐渐收紧,在死寂中缓缓裹住了自己的身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