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客栈客房,鲛灯幽暗,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斑驳暗影。
封砚倚案静坐,眉峰紧蹙,眼底还带着黯淡颓意。
明夷清晏在他身侧相陪,素手轻轻挽着他的臂弯,指尖微微摩挲其腕间,无声地安抚着封砚的情绪。
一旁的彩绫指尖绞着衣摆,目光怯怯落在封砚身上,心底的担忧全然写在脸上。
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饭团的喊声:“阿砚,我回来了!”
“砰——”
下一刻,房门被大力推开,饭团拎着两人大步走了进来。
封砚抬眸蹙起眉头:“饭团,你去哪了?怎么提着两个海族?”
众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落到饭团身上。
饭团扬声答道:“我在外面救了个人,阿砚你也认识!”
说着他下意识回头,看见身后空无一人。
饭团脸上露出疑惑,嘟囔道:“哎,人呢?”
随即扬声朝门外喊道:“鱼璎珞,你进来呀!”
“鱼璎珞?”
封砚心头一动,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。
这时,明夷清晏凑到他耳边,低声提醒:“是下海之前,拍卖会救下的那个人鱼族姑娘。”
封砚恍然大悟,眸底的黯淡散去几分:“原来是她!”
话音刚落,鱼璎珞便缓步走了进来。
她脸颊涨得绯红,目光怯生生的,满是忐忑,头垂得很低,步履十分拘谨。
封砚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痕与褶皱的衣衫,心头一沉。
他顺势瞥向饭团手中那两名垂头丧气的迅旗族族人,脸色骤然冷了下来,沉声问道:
“鱼璎珞,你可是受了这些海族的欺负?”
鱼璎珞变得更加局促,头埋得更低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石缝,齿尖轻轻咬住下唇。
过了半晌,她才细若蚊蚋地吐出几个字:“封公子……”
饭团见她这般扭捏,当即开口:“嗨,鱼璎珞你别别扭了,我帮你说!”
说罢,他随手把手中两名迅旗族族人狠狠扔在地上,沉闷的撞击声让两人痛呼出声:
“哎呦,疼死我了……”
饭团带着几分气闷,把事情跟封砚说了一遍:
“阿砚,你是不知道,她们人鱼族太惨了!不光沧渔帮抓捕她们,迅旗族的海族也跟着一起作恶抓人!那些人抓到人鱼,就要强迫她们双修!我刚才在外边撞见这两个人追杀鱼璎珞,直接把他们拿下,就让他们也尝尝被强迫双修的滋味,替她出口恶气!”
听完这番话,屋内的众人皆是一怔。
彩绫脸颊泛起红晕,面露尴尬,压低声音斥责:“饭团,这话太过粗俗,别乱讲了。”
明夷清晏脸颊一下子涨红,眉头轻轻皱起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封砚也僵在原地,完全没料到饭团会说出这番话。
隔了片刻,他才沉声开口:“饭团,你知不知道,双修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饭团挠了挠头:“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但是鱼璎珞跟我说过,强迫别人双修是极大的侮辱,我擒住他们,就是要把这份羞辱还给他们。”
封砚面色微微沉下,神色郑重地叮嘱:
“这种粗俗污秽的话,以后不要随口乱说,尤其不能在女子面前提起。”
饭团心中满是疑惑,开口追问:“阿砚,那你跟我说说,双修到底是什么?我之前问鱼璎珞,她怎么都不肯讲。还有,他们为什么要抓人鱼族回去双修?”
这话落下,屋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。
封砚脸上泛起热意,目光躲闪,不敢看向在场的几位女子,喉结滚动,迟疑许久,才压低声音,断断续续地开口:
“这……双修,便是……便是和女子行男女之事。强迫双修,就是……就是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欺辱女子的恶行。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……
“嘶——!”
封砚转过头满脸错愕:“清晏,你干嘛掐我?”
身旁的明夷清晏没有答话,只是伸手轻轻掐了下他的腰侧,羞怯地把头转到一边。
饭团这才后知后觉听懂其中的深意,当即又羞又愤,双目圆睁,目光恶狠狠地盯住地上那两名迅旗族族人。
他上前一步,抬脚对着两人各狠狠踹了一脚:“好你们两个刺头!竟敢要跟本大人双修!”
地上两人吃痛,发出阵阵闷哼,连声哀嚎:
“冤枉啊!无敌大人饶命!是您强迫小的要跟您双修的!”
“你们还敢顶嘴!”
饭团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,抬脚又要踹过去。
封砚见状连忙伸手拦住:“饭团,先别打了,我有话要问他们。”
他缓步走上前,周身寒气缓缓散开,低头俯视地上的两名迅旗族族人,沉声发问:
“我且问你们,你们同为海族,本该守望相助,为什么反倒勾结沧渔帮,专门针对人鱼一族?沧渔帮是人类,抓捕人鱼族女子,做出这种卑劣的事尚且说得过去,可你们身为深海同族,为什么要帮着外人作恶?”
顿了顿,封砚的语气更加沉重:
“再说,你们耗费这么多力气,联合外人围剿人鱼族,应该不只是单纯想把她们掳去双修吧?”
两名迅旗族族人吓得浑身发抖,趴在地上不敢抬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声音满是惶恐卑微:
“大人饶命……我们只是底层族人,所有命令都是族中高层下达的,我们不敢违抗啊……”
“与人鱼族双修,能够得到她们血脉之力的反哺,修为可以快速提升,这是深海里人人都知道的秘事。高层就下令抓捕人鱼族女子,供给族内强者双修……”
“至于更深层的缘由,我们实在不清楚,只听说高层要抽取人鱼族的血脉,施展某种上古秘法,具体目的是什么,以我们的身份,根本接触不到这类秘辛……”
“勾结沧渔帮,同样是高层的指令,说人类不受人鱼族幻境的影响,可以轻易攻破她们的族地,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!”
封砚听完,眉宇间愈发沉郁,眼底寒芒更盛,当即沉声追问:
“如今人鱼族的处境到底怎么样?”
两名迅旗族族人浑身抖个不停,说话都带上了哭腔,满心都是恐惧:
“回大人……人鱼族大半族人已经被我们擒住,族地差不多已经被攻破,只有一小部分年轻族人,被她们族长耗损本命精血催动秘法,强行传送逃了出去……”
“现在我们和沧渔帮的人,正在各处海域搜寻这些逃散的人鱼族,不敢有半分松懈……”
封砚眼神冰冷,再次沉声逼问:“你们迅旗族和沧渔帮的人马,现在在什么地方集结休整?”
两人身子猛地一颤,不敢有半分隐瞒,颤声回话:
“回大人……我们的大部队没有走远,此刻全都驻守在人鱼族的部族之中休整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封砚身上的怒意瞬间暴涨,凛冽的杀气如同实物一般席卷开来,屋内鲛灯的光晕跟着剧烈晃动。
他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如同寒冰:“残害同族,勾结外敌,屠戮生灵,侵占别人的部族,你们这般恶徒,留着没有用处!”
两名迅旗族族人吓得魂飞魄散,不停磕头哀嚎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啊!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
封砚眼中没有半分怜悯,右手缓缓抬起,对着虚空一探。
刹那之间,赤红色的神力从掌心迸发,化作一只裹着烈焰的巨手。
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崩裂,海水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饶命啊大人!”
“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
巨手骤然攥紧,两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。
地上的两名迅旗族族人被生生捏爆,血肉碎骨溅落满地,连一丝神魂都没能留下,浓重的血腥味四下弥漫,和咸涩的海水交织在一起。
明夷清晏先前的羞怯尽数褪去,眼中只剩下愤怒与怜惜,声音清冷沉重:
“用这种不堪的方式欺辱女子,实在丧尽天良,人鱼族的姑娘们太可怜了。”
彩绫同样眉头紧锁,周身泛起淡淡的怒意,愤然开口:
“同为深海海族,竟然勾结外敌残害同族,这种所作所为,简直是海族的耻辱!”
封青鼋眼中寒芒一闪,沉声开口:“迅旗族和沧渔帮这般倒行逆施,实在令人发指,砚儿,你打算怎么做?”
岳烬一直按刀站在原地,握刀的手指悄然收紧,神色沉稳坚定。
虽然没有多说一句话,但态度已经十分明确,只要封砚做出决定,他便会跟从。
封砚压下体内翻涌的杀意,转头看向彩绫,语气平静:
“彩绫,我记得初次碰面的时候,你曾把我们误认成人鱼族,还问我们是不是来自碧汐海。想来碧汐海就是人鱼族的居所,你知道它具体在什么位置吗?”
彩绫收敛怒意,认真思索片刻,开口回答:
“碧汐海在无尽海的最边缘,以弱水作为分界,背后就是黄泉天。那地方本就是绝境险地,暗流汹涌,瘴气弥漫,水压也十分诡异,普通海族根本没法在那里生存,也没有别的族群愿意踏足。”
封砚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低声自语:
“碧汐海……名字倒是雅致,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凶险的地方。”
他转头看向鱼璎珞,语气带着几分探究:
“既然是这般险地,人鱼族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扎根?”
鱼璎珞听到这话,头垂得更低,指尖死死攥住破损的衣摆,眼睫抖得更加厉害。
封砚看她这副模样,便明白这个问题戳到了她的痛处,不再继续追问,转而看向彩绫。
彩绫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同情,缓缓说道:
“人鱼族天生容貌出众,血脉又十分特殊,可以反哺修士的修为,这本是上天赐予的天赋,反倒成了她们招来祸事的根源。”
“深海之中,大多数海族都把与人鱼族结为伴侣视作莫大的荣耀,但不会强行掳掠。可总有一部分族群贪图血脉之力,做出卑劣的事。真正让她们无处可逃的,是人类修士。”
“人类对人鱼族的渴求,比海族还要强烈,既贪图她们出众的容貌,又垂涎能够反哺修为的血脉。所以人类抓捕海族,大多都是为了搜寻人鱼族的下落,手段比海族更加凶狠决绝。”
“也正因为如此,人鱼族被逼得走投无路,只能躲进碧汐海这种常人难以抵达的绝境,靠着险恶的环境勉强苟活求生。”
封砚听完,心底翻涌着心疼与愤懑,指节紧紧攥起,沉声说道:
“我们为了寻找溟渊归魂髓,几乎把无尽海翻了个遍,唯独没有去过碧汐海。如今得知人鱼族遭遇这样的劫难,而这里我们恰好还没有探查过,没有道理袖手旁观。我已经拿定主意,立刻动身前往碧汐海,帮人鱼族解围,同时继续寻找溟渊归魂髓。”
“好!早就该教训这些勾结外敌的败类!”
饭团第一个高声响应,眼底满是愤慨,攥紧拳头用力一挥:
“阿砚,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!”
封青鼋拍了拍封砚的肩膀,语气坚定:
“砚儿,舅舅永远支持你。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,还能顺路寻找药材,一举两得。”
彩绫也点了点头,眼中带着感激:“封公子愿意出手相助,人鱼族肯定能渡过难关,我愿意带路,尽我所能出一份力。”
岳烬依旧话少,沉声说道:“我随行。”
明夷清晏缓缓站起身,抬手挽住封砚的手臂,眼中满是认同。
一直沉默的鱼璎珞听到这番话,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看向封砚的目光里,满是不敢相信的感动,嘴唇轻轻颤动,过了许久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:
“封公子……多谢……多谢你们……”
封砚看着她动容的模样,眼神柔和了几分,沉声说道:“不必多言,救人要紧。”
他转头看向众人,语气干脆果决:“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,我们即刻出发,前往碧汐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