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手队长的手指粗粝,带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陆沉衣领的刹那,陆沉原本紧闭的眼皮猛地掀开。
那是一双被血丝彻底填满的眼睛,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,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非人感。
杀手队长心头一颤,伸出的手下意识顿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出口,陆沉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【警告!基因重组开始,体能消耗率提升500%!】
【血糖值:2.1mmol/L,持续下降中!】
【警告!宿主意识正在剥离,请立即确认!】
“提取……”
陆沉在心底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甚至崩裂了牙釉质。
轰!
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炸开,顺着脊髓直冲天灵盖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,正一寸寸割开他的神经纤维,再强行塞入冰冷的铁丝。
陆沉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,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。
“队长!这小子嗑药了?”
侧面的杀手见状,立刻举起微冲,枪口死死顶住陆沉的侧脸。
杀手队长回过神来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被陆沉刚才那个眼神吓到了,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。
“嗑药?他这是在找死。”
杀手队长冷笑一声,右腿猛然轮起,带着风声狠狠踢在陆沉的腹部。
砰!
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老宅里回荡。
陆沉整个人被踢飞出去,重重撞在焦黑的柜台上,又滑落在地。他喷出一大口鲜血,血块中甚至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组织。
但诡异的是,陆沉没有发出任何惨叫。
他蜷缩在地上,浑身肌肉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幅度震颤着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游走。
“妈的,真硬。”
杀手队长唾了一口,走上前,皮靴踩在陆沉那只受伤的左臂上,用力碾了碾。
“陆沉,我知道你能听见。毒蜂先生说了,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“否则,这栋房子当年烧死了六个人,今天也不介意多你一个。”
陆沉的意识在深渊中沉浮。
耳边全是凄厉的尖叫声,那是十年前火灾惨案留下的回响。那些被烧焦的虚影在黑暗中拉扯着他的四肢,试图将他拖入地狱。
【提取进度:45%……60%……】
【体能枯竭!心脏骤停风险增加!】
陆沉颤抖着右手,摸到了战术背心内侧的一个暗袋。
那里塞着半块被压扁的战术糖块,是老鬼在贫民窟塞给他的,说是能吊命。
他颤巍巍地将糖块塞进嘴里,甚至没力气咀嚼,直接和着血水吞了下去。
一股微弱的热流在胃部散开。
【进度:85%……95%……100%!】
【提取成功!解锁基因能力:痛觉削弱(初级)!】
那一瞬间,世界安静了。
原本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大脑的剧痛,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不是伤口愈合了。
而是陆沉的神经系统被强行切断了关于“疼痛”的信号传输。
他能感觉到杀手队长的皮靴正踩在自己的烂肉上,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正刺入肺部,也能感觉到高烧带来的眩晕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就像是意识被装进了一个绝对冰冷的铁盒子里,正冷漠地观察着这具残破的躯壳。
“说话!”
杀手队长见陆沉没反应,心中火起,弯下腰,一把掐住陆沉的脖子,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陆沉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,像是一具没有骨头的尸体。
“队长,他是不是断气了?”旁边的杀手低声问道。
杀手队长盯着陆沉那张惨白的脸,突然发现,这小子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疯狂的狠戾,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。
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你……在看什么?”杀手队长下意识地收紧了五指。
陆沉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:“我在看,你的颈动脉。”
“什么?”
杀手队长还没反应过来,陆沉那只一直垂着的右手,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折向上,指尖精准地戳向杀手队长的眼睛。
“找死!”
杀手队长毕竟是精锐,头猛地一偏,陆沉的指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,带出一道血痕。
趁着对方松手的刹那,陆沉整个人顺着重力倒下,身体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,避开了侧面杀手的射击角度,翻滚进了柜台后的阴影里。
哒哒哒!
微冲的子弹将焦黑的柜台打得木屑飞溅。
“草!给我搜!”
杀手队长摸着脸上的血痕,愤怒地咆哮着,“他撑不了多久!那是回光返照!”
三名杀手立刻散开,动作纯熟地更换了弹夹,开启了枪管下的战术射灯。
三道雪亮的光柱在黑暗的老宅里交错扫射。
陆沉蹲在阴影中,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个翻开的血洞。
那里还在往外冒着黑血,但他面无表情,甚至用手指用力按了按伤口边缘的烂肉。
没感觉。
真的没感觉。
他像是一台被重新格式化的杀戮机器,大脑飞速运转,计算着这栋老宅的每一个死角。
“高烧还在持续,体能只能支撑五分钟。”
陆沉低声自语,剥开一颗子弹,将里面的火药洒在左臂的伤口上。
随后,他捡起地上的一块打火石。
嗤——
火星溅落,伤口处瞬间燃起一团蓝紫色的火焰。
皮肉被灼烧的焦臭味弥漫开来,陆沉看着那团火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只是在止血。
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残忍方式,强行维持这具躯壳的运转。
“在那边!”
一名杀手听到了火药燃烧的细微声响,光柱瞬间锁定了陆沉所在的角落。
陆沉动了。
他没有向后逃,而是顺着焦黑的墙根,像一只壁虎般贴地滑行。
痛觉的消失让他可以做出许多超越人体生理极限的动作,哪怕关节因为过度扭曲而发出清脆的响声,他也毫不在意。
“人呢?”
杀手冲到角落,却只看到一滩还没凝固的血迹,和一团正在熄灭的火星。
“他在上面!”
杀手队长猛地抬头,看向二楼的木质走廊。
老宅的二楼早已被烧得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横梁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陆沉的身影在横梁上一闪而过,动作轻盈得不像人类。
“追!他在二楼!”
两名杀手立刻收起长枪,拔出腰间的格斗匕首,动作敏捷地顺着残破的楼梯向上攀爬。
老宅的木梯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
杀手队长站在一楼大厅,举着微冲,枪口始终跟着楼上的动静移动。
“陆沉,你跑不掉的。”
他冷笑着,眼神阴鸷,“这房子就这么大,你能躲到哪去?”
二楼的阴影里,陆沉靠在一根焦黑的立柱后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,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。
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,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正在不断侵蚀他的意识。
他知道,自己只有一次机会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名杀手已经摸到了二楼的楼梯口,他很谨慎,身体紧贴着墙壁,手里的微冲平举,枪管上的战术灯照亮了前方不到两米的范围。
“小心点,这小子邪门得很。”楼下的杀手队长提醒道。
“放心,他连枪都没有,拿什么跟我们斗?”
二楼的杀手冷哼一声,慢慢跨出了最后一步。
他的靴子踩在焦黑的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就在他准备转弯搜索侧面房间的瞬间。
侧面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突然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苍白、冰冷,指尖还带着未干的血迹。
它没有去夺枪,也没有去锁喉。
而是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,死死捏住了杀手手中那根因为连续射击而变得滚烫发红的枪管。
滋——
皮肉被高温烫熟的声音在寂静的二楼清晰可闻。
杀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他看到黑暗中那张惨白的脸,正对着他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陆沉的手心被烫得冒起白烟,但他那双眼睛里,依旧没有任何痛苦的波动。
有的,只是死神般的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