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靠在焦黑的墙根下，大口喘息着。
肺部传来的灼热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烧红的碳块，高烧带来的重影让胡同口那些手电光变成了无数乱晃的鬼火。
“陆沉！最后一次警告！”
带队警探张正义举着扩音器，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失真，“你左手边就是河，跳下去，游到对岸自首，这是你唯一的生路！”
陆沉侧头看了一眼。
胡同左侧确实有一条臭水河，发黑的河水在暴雨冲刷下翻滚着白沫，像是一条腐烂的巨蟒。
以他现在的体能，跳进去不出三分钟就会因为失温和脱力沉底。
“生路？”
陆沉低声冷笑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抹掉眼皮上的血水，视线越过张正义，看向后面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。
那是财阀的杀手。
他们没穿警服，但手里的微冲和战术头盔上的红外线发射器，比警察的配枪更有威慑力。
“队长，别跟他废话了。”
一名财阀杀手冷冷开口，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，“毒蜂先生说了，活的带不回去，死的也行。”
“等等！”张正义急了，他想抓活的立功，“这里是居民区，随便开火会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杀手队长头也不回，语气森然，“我们不是在执行公务，是在清理垃圾。”
咔嚓。
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。
在绝对的暴力面前，所谓的程序和规矩，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陆沉感觉到眉心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，那是红外线准星锁定目标的征兆。
他没动，甚至没有看那些枪口一眼。
他的目光，始终死死钉在胡同尽头那栋焦黑的老宅上。
老宅的木质大门已经碳化，像是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，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。
“一家六口……”
陆沉呢喃着，手指抠进墙缝，指甲崩裂的剧痛让他涣散的意识强行聚拢。
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深处疯狂跳动，频率前所未有的高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暴力残留信息……】
【地点判定：十年前灭门火灾惨案现场。】
【怨念积压等级：S级。】
【触发深度签到条件！】
陆沉的嘴角慢慢裂开，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。
“张警官。”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张正义愣了一下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那是生路？”
陆沉指了指那条臭水河，随即又指了指身后的焦黑老宅。
“对我来说，那才是死路。”
“至于这里……”
他猛地站直身体，原本摇摇欲坠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气。
“这里才是我的主场！”
“开火！”
杀手队长察觉到了不对劲，没有任何犹豫，直接下达了击杀指令。
哒哒哒！
微冲的火舌瞬间撕裂了雨幕。
子弹打在陆沉刚才靠着的砖墙上，溅起大片细碎的石屑和火星。
但原本在那里的陆沉，不见了。
“草！人呢？”
张正义被巨大的枪声震得耳膜生疼，下意识地抱头蹲下。
“在老宅门口！”
杀手队长反应极快，手电光瞬间甩向胡同尽头。
光柱中，陆沉的身影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影，在积水中溅起大片水花。
他没有跳河。
他迎着密集的子弹，反向冲向了那栋被封锁了十年的火灾凶宅。
“他疯了吗？”
一名杀手愕然。
那地方是死路，冲进去就是瓮中捉鳖。
“别让他进去！拦住他！”
杀手队长大吼，同时疯狂扣动扳机。
子弹追着陆沉的脚后跟在大地上犁出一道道弹坑。
陆沉感觉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肋骨飞过，带走了一块皮肉，火辣辣的疼。
但他没有减速，反而借助这股剧痛带来的肾上腺素，整个人凌空跃起。
砰！
他沉重的身体狠狠撞在焦黑的木门上。
腐朽碳化的木料在重击下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，瞬间崩碎。
陆沉顺着惯性滚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。
轰隆——
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，瞬间照亮了老宅内部的景象。
到处都是烧焦的家具残骸，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受害者绝望挣扎时留下的抓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焦糊味，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。
陆沉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，大口喘着气，每一次呼吸都带起肺部的剧烈抽搐。
系统面板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。
【深度签到启动中……】
【当前环境：灭门凶宅（极度危险）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体征：高烧39.8度，失血量800cc，血糖值持续下降……】
【警告！当前体能已跌破红线！】
【强行提取高等级基因碎片，将导致宿主陷入深度休眠或脑死亡！】
陆沉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那些杀手很谨慎，他们没有贸然冲进来，而是在门口投掷了闪光弹。
砰！
强光在老宅门厅炸开。
陆沉闭上眼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，仿佛要跳出来。
“休眠？脑死亡？”
他低声笑着，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黑暗中，他仿佛看到几个虚幻的影子在焦黑的角落里痛苦地扭动。
那是当年的死者。
“比起死在那些杂碎手里……”
陆沉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闪烁的【确认提取】按钮，眼神变得极度疯狂。
“我宁愿变成怪物。”
“提取！”
他在意识中发出一声怒吼。
嗡——
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搅动。
陆沉的双眼瞬间充血，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。
全身的肌肉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颤，骨骼深处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这是基因重组的痛苦。
体内的能量被系统瞬间抽空，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坠入无底的深渊。
“血糖值过低……警告……”
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断断续续，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。
陆沉的视线彻底黑了下去。
他瘫倒在焦黑的柜台后面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冷汗混合着鲜血打湿了地板。
“进去！”
门外，杀手队长的声音充满了杀机。
“两人一组，交叉掩护，看到人直接打残，别给他还手的机会！”
皮靴踩在碳化地板上的“嘎吱”声，在寂静的老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在黑暗中乱晃。
“队长，这边有血迹。”
一名杀手压低声音，指了指地板上那串延伸向柜台后的暗红印记。
杀手队长冷哼一声，打了个战术手势。
三名杀手呈品字形，端着枪，一步步向柜台逼近。
他们走得很慢，呼吸均匀，显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。
距离柜台不到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“陆沉，出来吧，你已经没路了。”
杀手队长站在柜台侧面，枪口死死锁定了柜台后的阴影。
柜台后，陆沉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。
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，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。
但在他那紧闭的双眼皮下，眼球正在疯狂转动。
系统面板上，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终点。
【基因提取完成……】
【警告！宿主已进入濒死状态，请立即补充糖分！】
【警告！敌人已进入攻击范围！】
杀手队长狞笑着，伸出一只手，准备去抓陆沉的衣领。
“抓到你了，小老鼠。”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陆沉的一瞬间。
陆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猛地睁开。
那不是人类的眼神。
那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系统面板疯狂闪烁：
“警告！当前体能极低，强行提取可能导致休克，是否继续？”
门外，更多的脚步声已经冲进了大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