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!咳咳!”
陆沉整个人蜷缩在污水里,剧烈的咳嗽让他肺部几乎炸裂。
催泪瓦斯在狭窄的管腔内迅速膨胀,浓稠的白烟像是有生命的毒蛇,顺着他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。
眼睛像是被泼了硫酸,辛辣的刺痛感让泪水决堤般涌出。
“在那儿!”
管道尽头,毒蜂的声音冷得像冰,伴随着皮靴踩在污水里的“哗啦”声,正飞速逼近。
“抓活的,李先生要亲手剥了他的皮。”
陆沉强撑着身体,右手死死扣住管壁上的砖缝。
高烧让他的大脑阵阵发晕,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火辣辣的灼烧感。
视线是一片模糊的白芒,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指。
“该死……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。
他没有退缩,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听觉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。
左侧三十度方向,脚步声沉重,那是主攻手。
右侧后方,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那是副手在调整枪托。
“嘶——嘶——”
瓦斯罐还在持续喷吐毒烟。
陆沉一把扯下衬衫的衣角,狠狠按进脚下腥臭发黑的污水里。
他顾不得污水的恶臭和细菌,将湿透的布料死死捂住口鼻。
冰凉的污水暂时隔绝了一部分毒气,但那股腐臭味几乎让他再次呕吐。
“散开!包抄过去!”
毒蜂的命令在管道里激起阵阵回音。
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白烟,在陆沉身边的水面上乱晃。
“砰!砰!”
两声沉闷的枪响。
子弹擦着陆沉的肩膀飞过,击中后方的管壁,溅起一串火星。
“别弄死了!打腿!”
杀手们在逼近,距离不到十米。
陆沉能感觉到那股实质般的杀意,正从白烟深处压过来。
他没有回头,而是凭借记忆中的管网走向,双手在湿滑的墙壁上疯狂摸索。
指甲崩裂,指缝里满是黑色的淤泥。
突然,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、坚硬且生锈的圆柱体。
检修井爬梯!
“找到了。”
陆沉眼神一狠,双腿在污水中猛地发力,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,纵身跃起。
“他在上面!”
杀手发现了他的意图,手电光瞬间锁定了陆沉的背影。
“哒哒哒!”
微冲的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吞吐。
子弹打在铁爬梯上,溅起的金属碎屑划破了陆沉的脸颊。
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弹雨,双手死死扣住锈蚀的横杠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咔吧”的响声。
每向上爬一格,背部的伤口就因为剧烈拉扯而崩开,鲜血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的呼吸沉重得像破风箱。
毒气还在肺部翻腾,高烧让他的肌肉在不停地颤抖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一格,两格,三格。
头顶上方,是一个沉重的铸铁井盖。
“给我下来!”
一名杀手冲到井下,伸手抓住了陆沉的脚踝,猛地往下一拽。
陆沉的身体剧烈晃动,双手险些脱力。
“找死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抹戾色,右腿猛地回缩,随后一记重重的后踢,皮靴后跟狠狠砸在杀手的面门上。
“咔嚓!”
那是鼻梁骨碎裂的声音。
杀手惨叫一声,整个人仰面跌进污水里。
陆沉借着这股反作用力,双手青筋暴起,托住井盖边缘,用肩膀顶住沉重的铸铁盘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:
“起!”
“嘎吱——”
尘封已久的井盖被他硬生生顶开了一道缝隙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缝隙浇在他的脸上,瞬间冲散了那一丝灼热的毒烟。
陆沉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双手猛地一撑,整个人从检修井里翻滚而出。
“砰!”
井盖重新合上,隔绝了下方的叫骂声。
陆沉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大口喘息着。
暴雨如注,冲刷着他身上的污泥和鲜血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身体摇晃得厉害。
这里不是大路。
他环顾四周,心沉到了谷底。
这是一个三面高墙的死胡同。
胡同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油桶,地面上积满了黑色的雨水。
“别动。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胡同口传来。
陆沉慢慢转过头。
胡同口,十几道手电光同时打在他的脸上,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带队警探站在最前面,手里平举着配枪,脸色在雨中显得格外凝重。
而在警探身后,几名戴着战术头盔的财阀杀手,已经冷冷地架起了长枪。
红外线准星像是一道道血色的细线,在陆沉的胸口和额头来回跳动。
“陆沉,你跑不了了。”
警探往前走了一步,皮靴踩在积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把手举起来,这是最后的警告。”
陆沉没有举手。
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。
“警告?”
他低声笑着,胸腔里发出的震动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“你们财阀的狗,什么时候也学会讲规矩了?”
“闭嘴!”一名财阀杀手冷喝道,“毒蜂先生说了,只要你还有口气就行。”
杀手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。
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只要陆沉有任何异动,瞬间就会被射成筛子。
陆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飞速流逝,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。
高烧和失血正在夺走他最后的体力。
他必须再找一个现场。
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现场。
他剧烈地咳嗽着,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下,像是要放弃抵抗。
就在他低头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扫向了死胡同的尽头。
在那里,在一堆废弃木箱的后方,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老式建筑。
那栋房子与周围的红砖墙格格不入。
它通体焦黑,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火焰从里到外彻底吞噬过。
外墙的涂料早已剥落,露出里面碳化的木料和扭曲的钢筋。
大门上贴着几道褪色的封条,在狂风骤雨中疯狂抖动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诡异声响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气,正从那栋焦黑的老宅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。
哪怕隔着十几米远,陆沉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凉意,仿佛无数死者的哀嚎正穿透雨幕,直刺他的耳膜。
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、病态的亢奋。
那栋房子里,藏着某种东西。
某种极其暴戾、极其绝望的信息。
陆沉死死盯着那栋废弃老宅,瞳孔深处隐隐映出一抹血色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地方?”
他沙哑着嗓子问道。
带队警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忌讳。
“十年前的失火现场,一家六口全死在里面。”
警探冷冷地收回目光。
“陆沉,别想耍花招,举起手!”
陆沉没有理会警探的喝令。
他盯着那栋阴森的焦黑建筑,感受着体内逐渐枯竭的生命力,嘴角那抹疯狂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“一家六口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着,手掌撑住地面,指尖深深陷进泥水里。
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