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册房、照页房、并验房、热浆棚。
四处线一并,沈砚舟心里忽然亮起了另一层更硬的东西。
“若真有改册前总验。”他低声道,“那外册房里一定有一本会先空半列。”
闻照庭看向他。
“为什么是半列?”
“因为整册全空太扎眼,不会有人这么做。”沈砚舟道,“但若后头那张新脸要借旧名、借副页、借补签进照口,外册房一定得先把对应那几口的旧白录条目抽出来重对。抽得不会是一整列,而是一段能和照页房副页位、并验房截条一一对上的小半列。”
这判断一出,陆照微眼神一动。
“这么一来,我们不只看哪本被翻得勤。”
“还要看哪本最近出现了‘总量没变、列间间距却松了一线’的怪相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舟道,“因为有人把里头某几条反复抽进抽出,再塞回去,册脊看着还在,列气却会松。”
他说完便蹲下身,拿手指在地上比出一排虚线。
“你们看,若一整列都动,抽插的人好做,外头却也最好认。”他一边比,一边把中间三格点出来,“可若只动这几条,前后各留一条旧条在那儿镇着,翻册时外眼会觉得列还齐,真正热的却都被压在中间。”
顾瘸签一下听懂了。
“像旧墙里掏暗槽,表皮不动,里头先空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舟道,“而且半列最麻烦的,不是抽出来。是抽完还得再塞回去,让下一只手继续认得顺序。”他说,“顺序一乱,后头照页房和并验房接过去的号就要全错。”
陆照微听到这里,忽然又问:
“你若是做这事,会把半列藏在什么位置?”
沈砚舟先把地上的虚线往左推了一寸,没急着接话。
“不会放正中。”他说,“正中翻得最勤,任何一口松动都显。”
又往右点了一点。
“也不会放最外。最外容易被值脚顺手一抹就察觉。”
最后,他把指尖压在“偏内、不居中”的那一段。
“会放在这样一截。平时看着只是薄册里不起眼的过口列,真到要改册前口时,抽、插、换、补都能在这段里做完。”
闻照庭听得眼神越来越亮。
“左内第三排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沈砚舟道,“所以我们回去不只看亮不亮。还要看哪本薄册里有这样一段‘看着没少,里头却一直在换手’的小半列。”
这话听着细。
可越细,越像真路。
照口这种地方,最怕的不是少一本册。
是有一本册还在,却有些条目已经开始被活人频繁抽走做桥。
顾瘸签听得都乐了。
“你现在看册,也和看尾卡差不多了。”
“路都一样。”沈砚舟道,“不过一个在夜里,一个在白天。”
秦墨娘则立刻顺着往下补:
“若真有空半列,还得看那半列附近有没有额外的青扑粉。因为反复抽条最怕页边新旧不齐,手快的人往往会在抽回前先扑一点,让外观看着不显。”
这便又把照页房那种假熟页边工序,和外册房的抽条动作狠狠合上。
不是各房各忙。
是同一条假熟路在不同房里接着做。
陆照微当即改了白日第二轮探法:
“闻照庭回外册房,不只看左内第三排哪几本亮,还要看哪本列气松、哪半列回插最勤。”
“秦墨娘去照页房对扑粉耗量,尤其副页位和补页位。”
“白痕耳守热浆棚递条节奏,看一日里到底是几点最热。”
“顾瘸签去并验房左后门外,记谁会从那扇门空手进、夹袖出。”
“我呢?”沈砚舟问。
“你回外册房一次。”陆照微道,“专看半列。”
这活旁人也许能做。
但她显然更信沈砚舟如今那种“能从细缝里看出一条被新手硬用过的旧路”的眼。
沈砚舟点头,却没急着走。
他还在往前推一层。
“若是改册前总验,外册房那本会空半列。”
“若是换手前并验呢?”
闻照庭很快答道:
“那空的就不一定是列,可能是夹层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换手前怕明面太乱,很多人不会频繁抽正条,而会把临时要并的副条、补签、旧名照样都先塞进册腰夹层或另页腹里。”他说,“那样表面整,里头热。”
秦墨娘顺着又添了一刀:
“夹层热还有个好处。日头一上来,热会先聚在册腰,外皮却不容易立刻起毛。急着赶一两日的人最爱这么做。”
陆照微看她一眼。
“你的意思是,他们不是只想过这一轮。”
“是至少想先把这一轮顶过去。”秦墨娘道,“半列能骗眼,夹层能骗手。两样一并,说明他们现在最怕的是明验前这几日有人提前摸到骨。”
这一下,目标就更精了。
不是只盯册脊。
还得盯册腰。
盯页腹。
盯有没有哪本“外松里热”的白册。
沈砚舟看着地上那排被自己划出来的虚线,心里反而更静。
夜里他们靠来者的左手,逼出了一条避验灰签。
白天,他们就要靠白册的“半列空”和“夹层热”,把那条灰签后头的正路狠狠钓出来。
查照口这件事,到这里终于不再只是凭直觉追热。
他们已经能沿着半列、夹层和册腰那点先起的躁热,去抓哪一本白册最先替改册前口让路。
陆照微没让众人立刻散。
她又盯着沈砚舟刚才在地上划出来的那段“半列”看了两眼。
“你若真回外册房,第一眼会先碰哪一格?”
沈砚舟想了想,没有抬头。
“先碰最不该松的那格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最像有鬼的?”
“因为有鬼的地方往往会故意做旧,反而不容易第一眼看透。”沈砚舟道,“最不该松的那格若先松了,说明旁边那段已经被人抽得太勤,连镇边的旧条都开始受力。”
闻照庭一听,立刻明白了这法子的狠。
不是去追最亮的地方。
是先找哪一块本该稳住全列的旧位,已经被热口拖得不稳。
一旦这种地方也松了,半列就不是刚起。
而是已经来回跑了几轮。
秦墨娘也跟着补了一句:
“若那格边上还带一点不该有的粉,那就更准。旧位本不碰扑粉,一旦碰了,只能说明有人借着镇边位遮热口,抽回时手上难免带过去。”
陆照微听完,终于把第二轮白日查法彻底定死。
“好。回外册房后,先不碰最热那本。先摸最不该动的镇边格。”她道。
“镇边一松,后头那段半列再怎么装,也装不了多久。”